被突然加入的第三者拉着向下滑了一截,还是柳清云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手才没掉下去的耶律洪基也看到了上面的事态紧急。
「二弟,你放手!你放手的话起码能救你自己,不放手的话大伙儿都活不成!」
柳清云见弟弟不肯放弃自己,只急得迸出了一头的汗,吼得竭力嘶声。
眼见得再这样下去,他们四人都势必要葬身雪谷,耶律洪基沉思了片刻,突然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淡淡一笑,将藏在怀里最后一颗裹着解药的梅子糖塞进柳清云手里,轻轻地道:「云哥哥,如果来世有缘再相见,你再请我吃梅子糖罢!」
言毕,用怀中削铁如泥的匕首向被自己被柳清云紧握住的手上齐腕一划,带着长声惨呼的李朝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深不可测的壑谷落下,绯红的衣角时隐时现,但不多时就已经被雪雾吞噬。
他竟是舍了自己的生命去拯救自己敌国的故友。那个恶毒却又美丽的王子,对这个自己想爱却又近不得的男人,存在着的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越想靠近他,就让自己变得越污秽,明知这样会让他更讨厌自己,但仍是上了瘾般地无法收手。
——有一种感情,它一旦发生,就注定了要纠缠一世,至死方休!
「耶律洪基——!」
还被紧握在自己手上的残臂,鲜血大量地自断口处涌出,瞬间变得苍白的肢体如一朵在风中枯萎的花。
柳清云向下怆呼着,可是已经全然没有了响应。
突然觉得手上一轻,柳逸轩不失机地将连系着兄弟俩的珠索向上用力猛提,随着被借力的巨石向下滚动,发出轰然巨响,筋疲力尽的柳家兄弟平安地趴在雪地上相对悸栗,回想起来还有一些后怕,却是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大哥,你怎么样了?」
好半天才惊魂初定,柳逸轩看着一向不动声色的大哥似乎有那么一瞬像是魂魄俱失的样子,不由得不担心。
「我没事……」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柳清云强压下X_io_ng臆间那股似乎防措不及的疼痛,缓缓地坐了起来,又怔了一回,方自将一直被自己连同他的断手一块握在掌中的解药送进嘴里。
本是甜到让人头痛的梅子糖,现在竟然是苦涩得难以下咽。
良久后才听到滚下去的巨石「咚——」地一声落水的声响,想是这处裂崖没有百丈也起码有三四十丈的高度。活人从这里摔下去尚能存活的可能Xi_ng几乎为零。
「大哥……」
看到远远处有几簇火把向这边移来,心知是这场大骚乱惊动了休憩的两方人马,柳逸轩赶紧拉着自己神色灰败的大哥就想先离开这里。
「二弟,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呆一会,我没事了,他们捉不住我的。」
那解药十分有效,武功恢复的柳清云倒是不担心向这边涌来的兵勇。
「大哥?」
劝不住大哥,又担心自己以将军之尊再次独自一人出来冒险,柳逸轩只好先行回营,免得来找自己的人与辽军发生不必要的流血冲突。
柳清云怔怔地坐在崖边,他怎么也没想到过,耶律洪基果然实现了他的誓言——藉由他的死,让他永远再也无法忘记他。
※ ※ ※ ※ ※
在半路将军士们拦截回营的柳逸轩频频回头看向这孤月下孤单的人影,好象有些想明白了,大哥与耶律洪基间存在的应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纠葛,不由得也是一阵怅惘。
在半是沉思半是迷茫中一抬头,看见军营前有一个老兵正斜依在帐篷前就着月光笨拙地缝补着一件破旧的棉衣,不由得体恤地向他说道:「这衣服破得很厉害了,明儿你去后帐领一件新的罢!」
「将军,」见是回营的将军向自
己垂询,那耿直的老兵裂了嘴笑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衣裳是我媳妇给我做的,我都穿了五年了,虽然见不着她的面儿,可是一穿起这件衣服,心里就暖烘烘的,那是什么衣服都比不上的!」
说话着,一旁有他的老乡笑他道:「将军,您别理他,他就这个老倔头,一件衣裳穿了这好几年,棉絮都掉光了的衣服还说暖和!明儿家去,看你家媳妇不骂你笨!」
「嘿,你可不知道,那一针一线,都是俺媳妇的一片心意!咱出来当兵打仗,不就想让媳妇孩子过上好日子嘛?你懂什么?去去去,改天你也娶了个知痛识热的媳妇你就知道了!唉,就是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
深长的叹息,掩不去的是悠长的思念。
柳逸轩不知怎地为他这句粗俗但是却真挚的话感动了,暗下决心一定要尽早解除与辽国的战事,让战士家中的妻子早日盼得人归。Y_u走时还是忍不住下了马来拿过那件被补了又补的破布袄,用手Mo着上面粗糙的蓝花布纹,心里,模糊地想起了一个人影。
月光皎皎,同是一轮光华遍照神州大地。
那个被他遗忘在心底深处的人,是不是,仍会在月光下,用一双粗糙的大手细心地为他缝制一件御冬的寒衣呢?
第九章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一条漫长的小径,从村口通向那遥远处的花花世界。
春雨,小径旁艾草初芨,嫩黄的小花点缀其中,一派田园风光。村口处,有一个披着笠衣的身影在径上忙着给花苗除虫,衷心希望能将这美丽情景更保留得久一点,好让他最喜欢的人能看到。
夏炎,小径旁曼草疯长,径上自然又多了个披荆斩棘的身影,铺了一层厚实青草的土路,走上去都觉得有凉气自脚底冒上来,晚归的村人笑说这条路就是皇帝老子来了都会觉得走得舒坦。
秋爽,塞外风沙一色,被风吹来的尘土在小径上漫扬,那个高大的身影,将一勺又一勺清冷的河水浇到路上,生怕飞扬的风尘会迷漫了来人的眼睛。
冬雪,皑白一色的小径上只听得到竹帚在雪地里「沙沙——」扫动的声音,被冻得僵冷的脸麻木了,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间或自帽檐下露出的眸子,仍旧热烈而幽深。
春夏秋冬,不管寒来暑往、风吹雨打,这个人每天都将这条村口的小径侍弄得妥妥贴贴的,简直像是随时准备要迎接贵宾似的。
村里人都笑这老实头:跑了个老婆人都快变痴了!可是不管别人如何游说戏弄,他仍是每日风雨不改地天一亮就到路上翘首以待,不知不觉,已盼过了两个寒暑。
「大勇叔叔,大勇叔叔!」
又是一年春好。
这日,收掇完路上的活后,坐在一边歇下的高大身影旁围上了一个扁着嘴快要哭的小女孩,高举的小手拿着一只被踩得快要变形的风筝。这是她今天才缠着娘上镇买来的,可是没放多飞就一头栽了下来,还被牛踩了一脚。心爱玩具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小女孩一眼看到她的「大勇叔叔」后,破涕为笑地迎了上去,嘟着小嘴希冀自己的难题能得到一个解决。
「小妤儿乖乖的别哭,大勇叔叔帮你弄好!」
很喜欢小孩子的戚大勇赶紧给那张细嫩的小脸蛋抹去了泪,一边细心地将被踩断的竹篾抽了出来,顺手从一旁拿起自己正在编织的竹篓中拿起一条,用小刀一划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