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了爹的疑问,叫了个下人将戚大勇带下去洗换一新,柳逸轩叫管家过来俯耳几句,见他领命而去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脸,掩下自己所有的情绪。
柳二公子一声吩咐,下人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才洗换好有生来第一次穿上的丝绸衣服的戚大勇就已经被人拉上了喜堂,看着站在他对面覆着红盖头的新娘,笑得象枚呆瓜一样的新郎根本没有注意到今天无论如何都应在场的柳老爷都没在堂上这一事实。
直到他晕陶陶地和新娘一起被送入洞房后,揭起了盖头才惊然发现新娘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但却根本不是他的他。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撞开门逃出了洞房,惊怒交加的戚大勇一眼就看见似乎是早有准备般候在廊外的柳逸轩。
「你……你为什么骗我?」
「……」
他换上了合身的衣衫后,倒是显得十分精神,虽然很难说他英俊,但却十分有男子气概,高大的身躯更是显得厚实可靠,难怪府里最美丽的丫头在看过人后二话不说就愿意答应嫁给他!
不悦地打量着他一身刺目的红衣,柳逸轩为自己的发现而有些微微吃味,赶紧将自己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涩然道:「我没骗你,我许你一个媳妇,现在她就已经在房里等着你了。大勇,你可以带上她,再带上这笔钱,回到乡下去也可以保你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指了指旁边的一大包金叶子,这些恐怕一个一年用度不超过十两的农家人过一辈子都足够有余。
「你……你……」
显然发现他利用这样一句话就故意骗了自己,戚大勇只气得混身发抖,可是一向嘴笨的他又怎么能驳得过早有准备的柳将军?
「你……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你是故意……故意……」
气到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承袭自他身上的冰符发作后只痛得全身一阵抽搐。
愤怒的戚大勇直扑了上去,一把揪着柳逸轩的衣襟——他委实没想过,自己千里迢迢的寻他之后,竟然会变成这样一个奇怪的结果。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戚大勇愤怒得想狠狠地将他揍得体无完肤,又想跪下来抱住他求他不要这样对自己,无所适从的心境彷徨不定,他善良的心里,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喜欢的人会设计将自己完全欺骗。
「我要成亲了,娶的是当今圣上的九公主,所以我希望也能看到你幸福。」
他许了他一房美丽的妻室,那个女人自然能更好地服侍他,并能给他生下许多可爱的小娃娃,「怎么,你不满意吗?」
柳逸轩苦笑着,悄悄地也伸臂回拥着他,嘴里说出的话分外的言不由衷。两人的距离不过近在咫尺,却偏偏如同隔了千山万水,怎么样也无法将对方看清。
「我怎么会可能满意?我……我是这么这么的喜欢你呀!没有了孩子也没什么,没有了家也没什么,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现在,现在却……你……你叫我怎么满意!」
愤怒得无以复加戚大勇只觉得自己的X_io_ng腔都快迸出血来。
心爱的人,恶毒的人,他根本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已将他所有的希望完全破碎。
「你揍我吧!」
不自觉地回避着他的目光,可是从眼前的颤抖手就已经可知自己成功地让这个老实人濒临爆发的边缘,柳逸轩垂下眼睛,但却昂起头无畏地迎接即将发生的狂怒铁拳,也许能被他好好地揍一顿,自己心中的内疚会好受一点也说不定……
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X_io_ng怀一点一点冷却,明白过来是那个人慢慢地离开后,柳逸轩不自觉地前迈了一步,仿佛是想贪婪地留住一点余温,但却听到他几乎已不带温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咬紧你的牙关,可能会有点痛!
」
说话中,那个一向对他无比温柔的男人已经重重一拳擂在他的小腹上,毫无防备下的攻击,震惊来得比痛楚的意味更大。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我一直一直的等你,等了两年后还不见你来,也没个信儿,就不应该再来纠缠你的,可是我是很笨的人,不亲口听到你说叫我滚开我就不知道死心。」
所有的怒火似乎随着让自己都吃惊的那一拳消逝,戚大勇慢慢地伸出手,替苍白着脸直立在自己面前,以为要等着迎接现多的拳掌,既不避也不躲的柳逸轩拭去嘴角的血迹。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打人呢!」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我一看见你,就再也放不下,就算后来明明知道你是个男人,知道你只是一直一直在骗我和利用我,我都没办法生你的气,总想着,只要我好好对你,总有一天能盼得你真心相对……可是我的笨办法好象根本就不管用……我就好象是一只笨到自己把嘴巴串上鱼钩的鱼,你剪断了鱼线,我还不舍得走……」
自嘲地大声嘲笑自己,可是眼角流下的却是泪花。
戚大勇怔怔地看着柳逸轩,想把这个身影驱逐出自己的眼底,但却又像是要在心底将他铭记得更深。见他一语不发,只是几乎快把唇咬出血来后,小心地用手指抚平他自己咬出来的深深齿痕,低声地俯在他耳边说道:「再见了……柳将军。」
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字非常清楚,听在柳逸轩耳里又是一惊——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又独自忍受着被欺骗的痛苦多久?
转身脱下刚刚换上去的吉服,顺手卷成一团丢到旮旯角落里,戚大勇头一次不觉得浪费一件新衣裳可惜,就这样走到前厅,在旁人惊诧的目光中,如一俱木偶般走出了柳府——心碎的人偶。
相思从此与君绝!
第十章
如果那天舍弃了一切跟着他走,是不是一切会比现在好一点?
打从与公主大婚的婚期定下后,不知道应付了第几拨上门道贺的宾朋时,柳逸轩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感情总要到一个顶点,只是因为自己的害怕而退缩了那一小步,却使得原本由一副厚实X_io_ng膛支撑起来的坚强依靠完全消失,失去了那呵护般温暖的自己睁开眼睛就能感觉到的空虚。
打了胜仗没什么值得特别高兴的,要成亲了却只觉得光是应酬宾客就已经嫌烦。
象木偶一般任人摆布,每天都笑到脸快僵硬成佛堂上的神像。权势、名誉、婚姻,这就是自己未来几十年想过的生活吗?
不耐烦地盯着对面一个据说是什么钱大人的高官开开合合,喋喋不休的嘴,柳逸轩根本不管自己的爹在一旁频频打过来的眼色,一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拔离。
打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很难被人感动的人,因为爹爹在教兵法时总是不厌其烦地教导自己「兵不厌诈」,更是教导他作为上等人必须要懂得涵养与忍让,习惯了去用一张虚假的脸去骗取一切有利或是不利于自己的人的欢心。
一点一滴地回忆起过去的种种。
其实,在知道那个人对自己的感情明朗又老实,明晰得就象高悬在天空一览无余的月亮后,第一个感觉是惊讶,然后却有一点淡淡的喜欢,所以简直换了个人般肆无忌惮地将本Xi_ng暴露无遗,可是得到的却是更深沉的爱护。
戏弄他的感觉在最初有一点内疚,可是后来却也成了理所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