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小鱼儿
月瑶与悔岸赶到时，北冥已变成火海，海面上到处漂浮着鲛人的尸体，惨不忍睹。
东南西北海所有的鲛人都被九婴屠杀殆尽，望着起伏的被鲜血染红的波浪，悔岸默默诵了几篇经。
月瑶走后，悔岸在海面上走了许久，天边红霞遍布，他还抱有最后一丝期望，希望有幸存者。
最后，西天沙弥都已离开，悔岸一个人赤脚诵经在北海走了七天七夜。
一条小红鲤鱼，撞到了他的大脚趾，小红鲤鱼很惊慌，想要跑开，却被悔岸双手从海水里捧起。
“你，愿意跟我走吗？”
悔岸问道。
红鲤鱼很怕生，母亲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要好好活下去，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她额头上的鱼尾花，会很好的掩盖住她鲛人的气息。
他是坏人吗？他认出了我？
小鲤鱼害羞惊慌的拍打着尾巴。
悔岸拿出金钵，将小鲤鱼放了进去，金钵盛满水，小鲤鱼将头露出来，吐着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悔岸眼神很温柔，小鲤鱼没在犹豫，安安静静的沉到钵低。
一觉醒来后，小鲤鱼发现在自己还在金钵里，不过头顶却是大树荫蔽，清清凉凉，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大抵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可一想到父亲母亲与族人，她还是忍不住伤心。
悔岸回来时，小鲤鱼闷闷不乐。
“你有名字吗？”
小鲤鱼想了想，自己的父母都还没来及给自
己起名字。
“你是条鱼，那便称呼你为小鱼儿，可好？”
这名字起得也太随便了，小鱼儿好像有点不大高兴，不高兴的吐着泡泡。
悔岸微微一笑，“名字只是代号，大千世界，空无一物，无须在意。”
小鱼儿还是不高兴，还在吐泡泡。
菩提树下的悔岸犯了难，眉头皱了一下，“起名非我所擅长，等我想出好名字，再来告诉你，但从今日起，我便称呼你为小鱼儿罢。”
这日后，一向板正严肃的悔岸菩萨，手里总拖着金钵，如何是听禅还是悟道，金钵一直在他身边，不离左右。
只是小鱼儿一听讲经就很困，什么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什么大厄苦陀解，从听到的第一个字开始，她就坚持不住了，睡觉时，还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
额头上的鱼尾花开出一瓣后，小鱼儿才会说话，她发现自己说的话，居然只有悔岸一个人能听见，不过，也没多大关系，他一个人听见，就够了。
“主人！主人！主人！”
小鱼儿在金钵里游了好几圈，不时的还挑出水面。
“主人？这个称呼不大妥帖。”悔岸道。
“我不管，我就要叫主人，主人永远是小鱼儿的主人。”小鱼儿欢快的叫着。
会说话的小鱼儿，终于在听禅的时候不再睡觉，反倒一个劲儿问这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悔岸低头于她讲解，被文殊佛祖抓个正着，被罚写五遍大乘法严经。
小鱼儿以为很快就抄完了，没想到悔岸足足抄了三年。
小鱼儿为此自责了很久，她想给她主人分担些，悔岸却说：“错一字，便要从头来过，是我在自省，与你无多大关系，再说，你帮我写，你也没有手和脚啊。”
小鱼儿看了看自己肥胖的小身躯，还真是，自己现在还是鱼身，加上被鱼尾花封印着，不知何时才能变成人身。
第一次看见月瑶时，小鱼儿是不大喜欢的。
悔岸正在给小鱼儿喂菩提叶，听到月瑶来了，却将手里的动作一停，扭头就走了。
小鱼儿趴在金钵上，看见了风华绝代，英姿飒爽的月瑶，却暗暗咬牙，生着闷气，心里不服气道：小鱼儿长大了，一定比她好看。
神魔大战后。
月瑶死了，悔岸回到西天。
小鱼儿很安静，悔岸也很安静。
他的嘴角还有一点殷红，是血，神情悲悯，双手合十。
菩提树叶摇摇欲坠，几片落下后，悔岸轻声道：“我有我的劫，小鱼儿你且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悔岸走了，他去了凡间。
文殊佛祖把小鱼儿带到自己身边。
小鱼儿一天十二时辰，有八个时辰在说：“佛祖，佛祖，就让小鱼儿下凡陪着主人，好吗？好吗？好吗？”
文殊佛祖也能听懂小鱼儿的话，可他假装听不懂。
不知过了几百年，文殊佛祖终于松口，“游过东海，去见你想见的人。”
文殊覆手，金钵里的小鱼儿落入东海。
她
在东海游了百年，找了他百年。
有天，东海海面忽然升起一座门。
数千虾兵围绕观看。
一个长着小龙角的小少年，在第十次失败后，终于跳过龙门，化身为龙。
他双手止不住的摇摆，站在海面，开心若狂。
小鱼儿隔着十几丈，一眼认出了他。
摇动着尾巴，在海面急驰。
“殿下，小心！”
有眼快的虾兵，看见了游的飞快的小鱼儿，还以为是妖怪，想要对自己家殿下图谋不轨。
小鱼儿游的太快，敖轩还未来及看过来，小鱼儿一头扎进敖轩的怀里，欢天喜地的叫着：“主人！主人！主人！”
敖轩尴尬的笑了笑，“你是谁？你认错龙了吧？！你是二娘给我买的新宠？”
……
小鱼儿答应过文殊佛祖，不能给任何人讲自己的身世，她便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守在敖轩身边。
看着他笑，陪着他笑，看着难过，却比他更难过，朝昔相伴，便是此生最开心的事。
敖轩娶思茹那天，小鱼儿很难过，难过的不是自己的主人娶了别的姑娘，而是自己的主人娶的不是他喜欢的姑娘。
她知道敖轩喜欢沈画，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或许……比喜欢小鱼儿还喜欢的那种。
在敖轩失去亲人的那些时日，都是小鱼儿陪在他身边。
敖轩头发乱糟糟的，她便给她梳理，敖轩不吃饭，她便一口口的喂他。
小鱼儿会抱着他说：“就算主人什么都没有了，主人还有小鱼儿
，小鱼儿永远多不会离开主人的。”
敖轩成为天帝后，总是很容易动怒，小鱼儿看见他身体里有一团邪灵，她想要给他清除，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够。
敖轩很痛苦的压制着邪灵，有次在敖轩压不住的时候，她满眼通红，睚眦欲裂，是小鱼儿及时赶到，敖轩咬着她的手臂，只到咬出了血，才慢慢恢复神智。
小鱼儿很疼，很心疼，但她还是很温柔的先摸摸敖轩的头，“主人别怕，小鱼儿在这儿，一直都在。”
那夜，敖轩枕着小鱼儿的双腿睡着了，睡得很安稳，梦里还是不是的梦呓着：“画画……”
小鱼儿笑笑，自顾自说道：“沈画姐姐一定会明白主人的心……”
昆仑山。
看到小鱼儿倒在自己眼前的敖轩，觉得天地都塌了，那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
只不过，他明白的太晚了。
以为小鱼儿的陪伴是理所当然，只到小鱼儿离开，才知道她才是他的全部。
历劫归来后的悔岸，心境衰退很快。
他会时不时望着手里的金钵发呆，会摘下一片菩提叶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会正正头上的抹额，才发现自己头上已经没有抹额了。
那条傻鱼总是在他脑海里越来越去，一遍又一遍叫嚷道：“主人，你尝尝这个，主人，你穿这个好看，主人，今天去哪里玩，主人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心呀？”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猿桨烟斓壑
位禅让给暂焙螅旖缢闶侵毓榘材
这时，悔岸沿着东海走了许久，没想看见一条红色的小鲤鱼。
他回到西天，先去找了自己的师父文殊佛祖，又重新坐到菩提树下。
盘腿坐下，望着满是水的金钵，他愁眉不展，终于缓缓合眼，如这菩提树叶，翩然落下……
他终究是没有熬过这道劫。
他想要找寻梦里的那条小鱼儿。
她现在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对了，叫沫沫，相濡以沫的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