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烟雨八岁那年遇见了十岁的柳天青。
彼时因为在台上唱错了一个词的柳天青,脸颊多了一个红红的手掌印,在花坛旁面壁思过。
树上杏花飘落,落到少年头顶肩膀,背影抖动,却还是不敢有大动作。
慕容烟雨好奇上前,将他头上肩上落花挥净,冲他眯眼笑笑,“你是谁?怎么在这站着……你怎么还哭了?男孩还哭鼻子真羞。”
后者抬眸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如杏花的娇小女孩,不知是因为怕出丑还是害羞,他的头埋得更低。
沉默,良久的沉默。
慕容烟雨还以为是个府里新招的童仆人,且是个哑巴。
抬脚欲走时,那小小背影开口道:“我刚刚在台上唱错了词,师父罚我站一个时辰。”
慕容烟雨来了兴致,方才台上那场戏,是有一个孩子唱了几句词,她并没有听出什么唱错了。
原来便是他。
“我觉得很好听,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陌生的小女孩的问候,柳天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捻了半天,才道:“柳……天青。”
这时从抄手走廊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冲他们喊道:“天青哥哥,爹爹说时间到了。”
她似乎瞪了柳天青旁边的慕容烟雨一眼,又碎步踏来,拽着柳天青的胳膊,似是撒娇般,“走,天青哥哥,回去了,爹爹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他就不敢打你了。”
这个小女童正是柳天青师父的女儿,名为林妍。
柳天青和林妍手挽手离开,行了几步,柳天青回头张望时,正好与慕容烟雨的目光撞个正着,复又很快的转过去。
他是忘了问她名字。
五日后的夜晚。
月光如华,凉风习习,满院馨香。
身姿消瘦的小少年,迎着月光,就着夜色,一遍又一遍小声背诵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朝……”
许是不熟,背的过程有些磕磕碰碰。
又有一人从甬道打着哈欠走过来,瞧见是柳天青,惊喜道:“是你呀。”
柳天青被她的话声吓了一怔,转身细语问道:“是我吵着你了吗?”
“没有,院中虫子太多,叫唤不停,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哦。”
来的人正是慕容烟雨,她见柳天青在背文章,忙问道:“你在背什么?四书五经吗?”
柳天青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戏文而已。”
在柳天青心里,打小就敬佩读书人,也听过孔孟文章,而他只不过是个小小怜人,连提孔孟有关的字眼,都觉得是大不敬。
“戏文?”慕容烟雨抢了过来,翻阅一下,吞吐半天,又还给了他,“嘻嘻,好多字我还不认得。”
柳天青挠挠头,陪笑道:“没事没事。”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慕容烟雨牵起柳天青的手。
两个小孩搬来梯子,爬到屋顶。
这就是慕容烟雨说得好地方。
月似银盘星如雨,夜风送来阵阵舒爽。
柳天青因为搬梯子出了很多汗,又因屋顶太高,向下张望,又出了很多汗。
“这里怎么样?”
“好……好。”
“那你再背一遍方才的戏文。”
女孩声音空灵,仿佛来自九天琴音,少年竟不自禁,郎朗背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这是什么意思?”
柳天青歉意的垂首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师父说是基本功,让我好好背就是。”
顿了顿,涨红着脸,方接着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烟雨,你叫我烟雨就行。”
“慕容……”柳天青惊讶的看向她,“你是说慕容府的那个慕容。”
“当然喽,这府里还有多少人叫慕容。”
“那你是是……是慕容家的女儿,大大……小姐。”
慕容烟雨格格笑道:“你背书挺流利的,怎么说话还结巴上了,就你这样会唱戏吗?”
“哈哈哈哈。”
屋顶传来男女稚嫩的欢笑声。
……
柳天青与慕容烟雨初识后,不知怎的,慕容烟雨总盼着母亲快点过生辰,这样她就又可以见到柳天青。
梅花班每年会来府里待七天,一开始
柳天青与她相谈甚欢,而这两三年柳天青每次都故意避着她,即使相遇,也会端正的称呼一句:“见过大小姐。”
慕容烟雨也明白其中事理,无论是她一厢情愿,还是与柳天青两情相悦,家境门楣始终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说完这些话,沈画与慕容烟雨都不再言语。
沈画更是眉头紧皱,奶奶的糖醋鱼,这条线也太难牵了,早知道就不抢四师兄的活儿,这不是喝水放盐——闲(咸)得慌么。
为了一个功德容易么?
“沈姑娘,沈故娘,你怎么呢?”
慕容烟雨的话扯回沈画的思路,沈画长长吁了一口气,“我觉得,其实你若真心喜欢那个柳天青,就应该说出来。”
慕容烟雨苦笑两声:“说出来有何用,若是他说不喜欢,是我单相思,那还好。如若他说喜欢我,我与他又该当如何?父亲母亲怕是都不答应,父亲可能还会因此与梅花班产生间隙。”
这话倒是不假,沈画向来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可保不齐那位尚书大人往歪外想:梅花班班主派自己的徒儿拐骗无知千金之类的。
沈画吸吸鼻子,低声劝慰道:“人活一生,总要勇敢一次,是心意就要说出来,剩下的交给天意便是。”
言外之意是:你们俩别磨磨唧唧地,就说你们是真心相爱,剩下的作为月仙的会我看着办,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席话犹如醍
醐灌顶,慕容烟雨内心重新燃起希望,眼里闪烁着希冀的目光,“你说得对,不能与所爱之人在一起,连示爱之言都不敢说,岂不白活了。”
沈画这厢和慕容烟雨交谈一会,了解了基本情况,便起身前往万春楼。
路上时常想起慕容烟雨那倔强的表情,觉得又可悲又可笑,笑着笑着,她不知自己到底笑什么。
无非是多活了百年,推己及人,想起自己还是凡人时,也是这般为爱痴迷,才落得个新婚之夜被自己新郎官一剑刺死的结果。
那时的她也想着走一步看一步,远嫁他国,心里总想着有最心爱的人在身边,便无所畏惧,可伤自己最深的就是那所谓心爱之人。
街道两边叫卖声此起彼伏,小商小贩卖力吆喝,柳树随风飘扬,茉莉空中传香,这些沈画都不甚在意。
就这样一步一步挪着,只听“嗷呜”一声。
她……她把一只大白猫的脚掌踩了。
白猫疼得龇牙咧嘴,嗷呜乱叫。
她连忙弯腰抱起白猫,抚摸它的头,嘀咕道:“啊,对不起,我想事太入迷了。”
一边说还往白猫肉掌轻哈几口气,以为这样就可以给它减缓痛苦。
左右环顾没人过来,沈画对猫说道:“你是谁家猫?你长得好胖啊,好可爱,算了,你我有缘,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沈画抱着大白猫走向了去往万春楼方向的街道。
却不曾注意到她怀
里的白猫,猫眸中闪过一道红光,诡异邪魅至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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