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车马踏着晨光,于鸡鸣将歇时,从城门而入,一个不大不小二十来人戏班子队伍,携着马车行装,来了着燕国京城庐州。
不知是打哪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天还未亮,皇城中轴的承德大道左右两侧,站满了人。
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攒动,多是妙龄女子,手里拎着挎篮,篮中装着萝卜青菜,各色瓜果。
待那队伍甫一露出马头,一众女子开始尖叫,喊声乱七八糟,只觉震耳欲聋,她们喊的是一人人名——柳天青。
“柳天青!柳天青!”
“天青天青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天青天青我想你,你娶我可以不可以……”
“天青哥哥!啊!柳天青!啊!”
这群人中居然还有位老太太,老太太拄着拐棍,硬是没人敢碰她,如此老太太便站了一席之地。
扯着嗓子,咳嗽不止,说不定下一瞬就倒地不起了,“天……青,天青。”
其他女子:“……”
到了最关键环节,这些女子像是提前约定好的一般,开始疯狂扔菜扔果,这阵仗连那马儿都受惊了,前蹄猛地一抬,一落,马上的人赶紧勒紧马绳,夹住马腹。
最后一辆马车,有一男一女坐于车厢内,女子正是梅花班班主女儿林妍,男子正是这次外面活动的“罪魁祸首”柳天青。
车厢木梁被砸得劈啪作响,柳天青和林妍面面相觑,前者还有些羞愧。
听得驾车的马夫怒道:“神经病?谁扔的
鸭蛋?!还是咸鸭蛋!”
不消片刻,他又怒不可遏道:“谁他娘扔的拐棍?!”
听到这儿,柳天青和林妍皆笑出声来。
林妍捧腹后,挑挑眉梢,别有意味道,“天青哥哥,古代的那些掷果盈车的俊俏哥儿,可都没有好下场。”
柳天青讪讪笑了笑:“嘿嘿,阔别一年,不曾想京城女子还是这般开放热情。师妹莫要取笑我了。”
林妍身为女子,自然不能登台唱戏,师妹这一称呼,梅花班的戏子们是为了方便,久而久之,大家都喊她师妹。
一行人终于在日出东方,天幕换色时,京城女子三军欢迎中,来到了慕容府门口。
下了马车,柳天青呼出一口气,心里似有压抑,又似有欢愉,这一年她过得好吗?
(隔了几条街的白周于睡梦中惊醒,抱着床被,“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外面在叫唤什么啊!这才什么时辰,都不睡觉吗?”仰头长叹——弹指之间又倒床睡去。)
慕容府厢房内,沈画搂着白猫尚在酣睡,嘴里口水全都流到猫身上,呢喃着:“好大的海虾!我去!要是有蒜就更好了。”
白猫竟发出人语:“滚开!”
肥胖的身形辗转腾挪,蹦到地上,红雾萦绕,那白猫化作一翩翩公子模样。
寒眉冷对床上之人。
“尔敢将口水弄到本太子身上!!你个九品小仙,实在造次!”
此人正是那居住于银河落几天的太子殿下,一路追踪一狐
妖而来,那狐妖附身于人,他一时想不到对策,只好一路跟过来。
变成白猫掩住仙气,先那狐妖几步进城埋伏,却被沈画当作流浪猫养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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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有脚步声逼近,猿街缓迷俅伪涑砂酌ǎ樗踉谧劳取
门被推开,原是慕容烟雨,她心知府里下人正在安排梅花班居住事宜,一时喜不自胜,前来与她的这位新结交的好闺友沈画陈述一番。
沈画被她喊醒,瞥见那桌腿的小白团子,一时间心疼不已,一把抱起,像是抱婴儿般,“你怎么跑下去了,这地上又寒又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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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烟雨摸了摸白猫,继续道:“柳天青来了。”
“哦。”沈画打了哈欠,起床气十足,“烟雨,我需要找一下你哥,他的事我也很着急,放心,你们俩的事我都会帮忙。”
见慕容烟雨脸上疑云密布,她又道:“我们都是朋友,互相帮忙应该的,你不介意,今天我要先忙你哥的事吧。”
慕容烟雨莞尔笑道:“无碍,哥哥和如月的事也是大事。”
“嗯嗯。”
沈画梳洗过后,搂着大白猫去找慕容楼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接着她又去拜访许知山的丞相府,见到了许如月。
许如月正坐莲亭,双目放空,脸颊本来就没有几两肉,加之前些时日的事,欲显人比黄花瘦。
沈画出门匆忙,见石桌上摆放几块桂花糕,抓了
一个就往嘴里塞,那厢许如月拦阻不及,“沈姐姐,那是那是前天放的。”
沈画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没事,就是软了些,还挺好吃的。”
在许如月身后还站有一人,目光如刀,神情凛冽,双手环臂,剑鞘斜在臂间。
在他的注视下,沈画有些尴尬,将桂花糕扬了扬,问道:“你吃吗?”
“不。”
简单干脆。
沈画将糕点扔在地上,哄道:“去,小猫,吃吃吃,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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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月介绍道:“这是童刀,我的贴身护卫。”
沈画大大方方打了声招呼:“你好。”
“好。”
还是那么简单干脆。
许如月微笑道:“童刀不爱说话,一向如此。”
沈画并不计较这些,她看了看许如月,面露为难,道:“眼下只有一种方法了。”
“什么方法?”
“你可以和慕容楼那啥,等你怀有身孕,你就问你爹‘爹,你要外孙不要’,你爹肯定答应你俩的亲事。”
沈画言之凿凿,一脸认真,许如月呆若木鸡,道:“这……”
童刀突然抽剑,指向沈画,“杀。”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这种有损女儿家名誉的事,我怎么可能出这个馊主意。”
童刀收起宝剑。
这的确是沈画的玩笑,没想到这主仆二人怎么不经逗,罢了,她开始讲她真正的主意——绝食。
女人嘛,一哭二闹三上吊,百试不爽。
当年,她爹死活不同意她与齐国四皇子齐钰的亲
事。说的最重的一句话就是:远嫁他国,你要是死在那,都没人给你收尸。
一语成谶是后话。
沈画就是凭借绝食,她爹一心疼就答应了她。
现在想想,心中满是酸楚。
许如月思索良久,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决定试一试。
离开丞相府。
日上三竿,东西市人声鼎沸。
一个人时,沈画总容易想起往事。
她抚了扶猫发,叹息道:“小猫,你说当初我若不嫁给齐钰,后来一切会不会不一样,爹、娘、大哥、大姐、二姐、我那小外甥……就不会死……”
最后几句细不可闻,她怀里的猿桨蛋挡凰河胁。
沈画仰天,泪水不再流,她揉揉眼角,继续前行。
一个人把内心的寂寞埋藏在别人的热闹中,可当深处的寂寞如海啸袭来,再大的热闹也阻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