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晚风徐徐。
慕容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后天便是慕容夫人张氏的生辰,此时梅花班正在进行排练试演。
说是试演,更多的是为了照顾府里下人,今天夜里大多数人都可以放下手里的活,一同看戏。
就连试演曲目也是迎合当下最受欢迎的《牡丹亭》。
锣、钵、镲、鼓……依次响过后,大幕缓缓拉开。
一老生正教那花旦唱念道:“关关雎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杜丽娘将词低吟几遍,秀眉弯弯,唇角紧抿,花旦将杜丽娘的内心的缱绻情思演的活灵活现。
坐在屋顶上的三人,慕容诚兄妹和沈画,一一看在眼里。
院中几十位仆人摩肩擦踵,个个垫脚伸头,生怕错过什么大场面,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沈画则带着他们兄妹二人来这屋顶观看。
慕容诚对这戏曲本无多大兴趣,只是恩人邀约,他就应下了。
慕容烟雨指了指戏台上的“杜丽娘”,轻轻出声:“那便是柳天青。”
戏台上的《牡丹亭》讲的是官家千金杜丽娘对梦中书生柳梦梅倾心相爱,竟伤情而死,化为魂魄寻找现实中的爱人,人鬼相恋,最后起死回生,终于与柳梦梅永结同心的故事。沈画眼瞳微微一收,“笔彩装饰太重,看不出样貌。”
顿了半晌,又道:“不过你俩要想在一起,可不比那柳梦梅和杜丽娘难度小。”
慕容楼虽作为长
兄,但也不知自己妹妹垂爱之人,此时听沈画一言,即刻会意:“烟雨你?喜欢那唱戏的伶人?”
慕容烟雨眸色沉沉,并不急于回话,慕容楼只好再道:“我虽不似爹娘那般固执迂腐,可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想嫁于一个怜人……这你可要想清楚,此事会有损慕容家的声望名誉。”
“在哥哥心里,我的幸福远比不上,尚书府家的颜面吗?”
慕容烟雨语气很轻,但又态度决然,慕容楼长叹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若你自己想好了,哥哥不拦你,切不可冲动。”
“嗯。”
沈画抱着白猫,坐在二人中间,听得左右二人一言一语,觉得他们在吵架,又觉得不是,夹在中间十分别扭。
慕容楼先行离开,剩下慕容烟雨和沈画,这时慕容烟雨才道:“我决定,后天就表明心意,若柳郎也钟情我,我就与她私奔。”
柳郎?得?称呼都变得亲昵了。
私奔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姻缘薄上的两人也算是修成正果,此桩姻缘也算促成。
虽然路子野了些,但只要有一笔功德,沈画也管不上其他,当下鼓励附和道:“古有卓文君,今有慕容烟雨,我支持你。”
仰望星空,慕容烟雨胸中闷意冲淡几分,起身按按沈画肩膀,“夜风袭人,这瓦片冰凉,戏也看了,走吧,回去吧。”
沈画谢了她的好意,还是打算再坐一会儿。
方才慕容兄妹的一番话,
又触动了她,以前她也有个十分疼爱自己的大哥——沈棋。
比起大姐沈琴,二姐沈书,沈棋对他的喜爱毫不掩饰,从边疆带来的古怪玩意儿,稀罕糕点,第一个就先给她,沈画有什么委屈烦心事也第一个跟他说。
为此年长她一岁的姐姐沈书,不知和她置了多少气,只怪哥哥偏心偏的明目张胆。
犹见当年沈棋白马战袍护她出关,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妹,无论那个男人有多爱你,在爱你的男人中他只能排第三,因为第一是父王,第二是我。
若是知道,这是他哥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沈画怎么也不会故作嫌弃,取笑一句:“肉麻死了。”
不经意的生离竟成了死别。
回过神来,怀里白猫一跃而下,小短腿飞快奔向西厢房方向,那是梅花班一行人的住处。
沈画遥遥喊了一声,直拍额头:猫哪听懂人话。
好在院中人目光都在戏台上,沈画掐个法诀,身形变作一抹蓝光直扑向那大白猫。
随着白猫来到了梅花班的住处。
白猫在匍匐在一屋门外,猫眼放着亮光,看上去还有些骇人。
沈画一把抱起白猫,敲了敲白猫脑袋,道:“不听话,乱跑什么,万一再丢了怎么办。”
屋里人一声惊呼:“谁!”
继而门被打开,走出一位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的碧衣姑娘。
那姑娘双眼盯了白猫片刻,又转向沈画,敛住神情,不悦道:“
你是?”
“那个……我家白猫刚才乱跑到此,对不起打扰到你了,抱歉。”一番歉意言辞后,沈画又说道:“呵呵,姑娘你长得真漂亮,那个我先告辞了。”
遂抱着白猫飞快逃离。
梅花班的女人?那就是林庭岩的女儿林妍吧。
沈画想出她是林妍后,并没往下细想,甚至连那股妖气也没有觉察到,抱着大白猫回屋了。
而那边的林妍,眸色阴沉妖冶,心道:方才那人身上有仙气,很浅,估摸是位小仙,那她会不会发现我的身份……她身上还有一股我非常熟悉的气息……奇怪。
七夕仙会将至,一大早沈画就在屋里踱来踱去。
对着白猫抓耳挠腮:“哎,要是这三桩姻缘没有一桩成的,白猫你说我会不会被月老师父赶出姻缘宫?不对,师父他老人家不会赶我,倒是大师姐和那些外门弟子肯定看我更不顺眼……”
唠唠叨叨半天,肚子饿了,去后厨自己炒了五个小菜,吃了三碗饭。
走在甬道,见有丫鬟慌忙走向正厅,她也跟上,屋里慕容诚正在发火:“什么?还跟我闹绝食?刚把他救活,他就来气我?这逆子,偏偏择他母亲生辰闹!还真是会挑时候。”
又听他夫人张氏道:“孩子心性,不过我看如月与我家楼儿挺般配的,要不你就答应这桩亲事吧。要不,你去丞相家提个亲。”
“什么?我去那老东西家提亲?再者本就是他不答应,关
我何事,是他觉得他把他那宝贝女儿下嫁于我慕容家,委屈了。”
张氏道:“楼儿一向识大体,怎么突然来这出,我怎么觉得向有人教唆怂恿的。”
慕容诚拍案道:“莫要管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阶前的沈画闻言有些心虚的离开,成败就看慕容楼和许如月的毅力了。
燕国皇宫,潜心殿。
檀木雕龙圆椅子上,坐着燕国皇帝。
他身穿明黄色的长袍,金丝绣着龙海翻腾,飞扬的长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
此处是他的书房,书案前还有二人跪地问安。
他放下书卷,温声道:“起来吧。”
梅栩和许知山应声而起,随后几位太监给他们挪座,他俩看看皇帝眼色,这才入座。
梅栩拱手道:“陛下,此次金国潜伏在我京城的密探不下一百,若是同时在游行时发难,陛下你……”
皇帝李元鸿年二十六,年纪轻轻登上帝位,一直勤勤恳恳料理朝政,不失明君风范。
闻言抬手打断道:“皇帝游行,创立未改,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为此朕就要畏首畏尾,岂不让金国人笑话?”
李元鸿有种与身俱来的高贵威仪,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王者之气。
梅栩不再争辩,一旁的许知山嘴角抖抖,道:“陛下,还有一计……”
讲完计划后,三人终达成一致认为可行。
李元鸿这才露出真正的笑容:“燕国实
力尚欠,假以时日,定可以和这金国来场堂堂正正的大仗!”
眼底的灼灼火苗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如水的笑意:“我听闻,前段时间柳丞相家的千金还戴着张人皮面具,潜进了慕容尚书家里,看望慕容楼?”
没想到小皇帝会突然谈些市井小民的闲言碎语,许知山怔了怔,方道:“唉,小女无知,闹笑了。”
李元鸿大笑几声:“怎么能说是笑话,令媛也是性情中人,我看这亲事,你要不就应了吧。”
“这……”许知山老脸有些挂不住,生怕皇帝一时兴起,下道圣旨,那可就真的拦不住了。
没想到,李元鸿话题一转:“朕记得,后天就是慕容尚书夫人的寿辰吧,看来我也要备份贺礼呀,你们俩先下去吧。”
“是。”
走在出宫的御道上,许知山心事重重。
梅栩道:“大人在想什么?”
许知山面无表情:“你觉得皇上最后几句话说给谁听的?”
梅栩道:“陛下也是人,忍不住聊些家长里短,正常。”
许知山冷冷道:“我们的皇上可不简单,以后你我更要谨言慎行,处处提防,伴君如伴虎。”
梅栩浅笑:“明白。”
慕容府生辰宴于鸡鸣时的鞭炮开始。
日出东方后,陆陆续续有不少达官贵人携贺礼前来,张氏过的不是什么大寿,可慕容诚完全按照七十大寿的规格来办。
要论起对在家婆姨的宠爱,慕容诚可是庐州出名的“好
男人。”
足足十大桌,沈画随便找个桌子坐下,也不管认不认识一桌子吃饭的认不认识,吃就完事了。
有人曲指敲敲他的脑袋,沈画扭头错愕道:“老白?你来作甚?”
后者露出一个十分不要脸的笑容:“蹭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