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绘好祝礼后,找了一份《三界翔记》,独自去青丘给思茹送去。
见面时,思茹一张脸笑得给跟朵太阳花似的,本就好看的容颜愈发动人,也是,马上就要成亲的人,能不高兴?
狐逢喜事精神爽。
怨不得世人都说狐狸精勾人魂魄,就连沈画一介女子,差点都沉溺她那谭水般的眼眸中。
思茹本想邀她进青丘殿坐坐,沈画笑着婉拒了,一面,语气清淡的道:“有些事情,我想是九公主误会了,我与敖轩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断然不会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至于敖轩,也就是你的未婚夫对我……那还得看九公主的能不能牢牢抓住他的心,小仙告辞。”
于无声处,不卑不亢,沈画把头一扭,不想在听这九公主废话,唤来鬼火,瞬间飞入天际。
云雾扑面,沈画大口的呼气吸气,不停的拍着自己的胸脯,一颗心还在怦怦乱跳,她方才那些话的言外之意是:你自己的男人还请你自己看好,我之敝帚,你之珍宝,不用怕,我是不会跟你抢的。
沈画洋洋得意,不禁暗暗赞叹自己的这番话,说得颇有水平,恨不得找纸笔记下,万一以后自己出名了,这可是名人名言啊。
七月初七,七夕仙会,没有任何意外,沈画稳居倒数第一,敖轩稳居倒数第二,二人足足挨了洛霞一个时辰的斥责,从盘古大神开天,女娲娘娘造人一直讲到月瑶神尊大战
魔尊九婴。
道理?没有。
故事倒是讲了一大堆,尤其是讲到月瑶时,沈画明显发现大师姐的神情不对,肃穆中隐藏着激情澎湃,这明明就是痴迷到了极致。
一向冷若冰山的美人师姐,今日的话却极其多,末了才以一句“你们好自为之”收场。
洛霞走后,沈画与白周赶紧扭着腰肢,摇头展臂,弯腰捶捶膝盖,站了一个时辰,腰不麻,腿不酸才怪。
好一阵哎呀叫苦后,白周促狭一笑,道:“喂,你知道大师姐为什么整天板着个脸吗?”
“我哪知道?可能是为了震慑住我们这些师弟师妹吧,也可能是怕别人追求她,所以才整天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示人。”沈画含糊答道。
白周眼珠一转,娓娓开口,“唉,大师姐其实并不想来这姻缘宫当什么月仙,她的理想是像月瑶那样成为风华绝代的女神尊,驻守天门,抵御魔族,可洛商元帅却不同意,认为女儿家舞刀弄枪的不太文雅,就把大师姐安排到姻缘宫任职,大师姐听月老师父说月瑶也在姻缘宫待过,她这才尝试着留下来,后来也就没走了,就留在了姻缘宫。”
“原来是这样。”沈画恍然大悟,“大师姐这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啊。”
偏过头,瞟了白周一眼,莞尔笑道:“那老白你又是为什么留在姻缘宫?”
“我?”白周摇摇头,叹息道:“往事不堪回首啊,师父他是个奸商啊
。”
白周思绪飘远,顿了顿,欲哭无泪道:“想当年,我青城修炼二十几载,山顶上我手持青罡剑,白衣翻飞,一剑开天门,抗过三十六道天雷,得道飞升……谁想到在南天门遇到了我们师父,我看他气度不凡,他看我年轻有为,我就和他看对眼了,我寻思那就聊聊呗,他就把我骗到了姻缘宫,事后我才知道,月仙一职乃是九品,就比弼马温高出半阶……我滴师妹啊,呜呜呜呜……你说师兄我容易吗?”
白周靠在沈画肩头,泫然欲泣,沈画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不会好的,哦乖。”
这一幕颇有江湖大侠拯救失足少女的味道。
你一言我一语,师兄妹二人跟说相声似的,不知过了多久,白周收住情绪,一本正经问道:“沈画,你去参加敖轩的昏礼吗?”
沈画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去。”
心头顿生烦意,又道:“老白,我对敖轩根本就没那意思,现在可好敖轩和那九公主都以为我喜欢敖轩,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去了也只会给人家心里添堵,何必了?”
白周略一思索,道:“可你去了,不就证明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坦然面对,把话讲清楚,不更好?”
沈画翻了个白眼,“非得今天?大婚之日,找不痛快?人家正在完成终身大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叹息一声,沈画接着说:“如
果敖轩没有对我表白,没有在他成亲前整这出,我还是挺想当面祝福他的,他非要对我说那些话干嘛?!而且这一年我也没见着他,连说我不喜欢他的机会的都没有,再见面……我估计我俩只剩尴尬了。”
白周想了想,沈画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他缓缓道:“好吧,我看还是我去转述的好,这样也可以避免尴尬。”
沈画点点头,“对,你去的话不就可以了吗?记得跟他清楚,我对敖轩没有那种爱意,同时作为朋友,也祝他和九公主万年好合,白头到老。”
二人分开后,白周去了东海,沈画回了丹青居,不得不说,东海龙王的面子是大,偌大的天庭,因为敖轩的婚事,下去了大半神仙,安静的跟夜晚似的。
东海之上,一岛漂浮,这是敖广专门建造的“水上行宫”。
众仙云集,海雾弥漫,鸥鸟盘旋,歌舞升平。
当身穿喜袍绯红圆领袍的敖轩与青绿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的思茹携手出场时,引得阵阵喧哗,不少神仙啧啧称赞,真乃珠联璧合。
白周一个人出席,未免有些单调,百无聊赖的把花生抛弃空中,再用嘴接住,不知重复多少次。
“白周哥哥。”
小鱼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小鱼儿,快快快,我这没人,坐我这儿。”白周嚼着花生,拍拍蒲团,一面招呼着。
小鱼儿乖巧跽坐,白周急忙问道:“一年时间没见,你又漂亮了
,你这山又挺拔了不少……”
瞧着白周吊儿郎当的眼神,小鱼儿嗔怨道:“白周哥哥,你望哪看?哼,不理你了!”
白周别过头,喝下一口酒,嘿嘿笑道:“好好好,不看就不看呗。”
小鱼儿捂住胸脯的手这才放开。
白周漫不经心的问道:“小鱼儿,你看来好像不大高兴。”
“我?不高兴吗?”小鱼儿的脸霎时红了,声音小了许多,“小鱼儿没有高兴呀,主人成亲,小鱼儿怎么可能不高兴?”
白周余光扫了她一眼,眸光一闪,狡黠笑道:“小鱼儿你……你该不会喜欢敖轩吧?”
“啊!哪哪哪有!”小鱼儿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忙摆手,吐词不清,“小鱼儿只是一条鱼,怎么怎么可能……敢喜欢……敢喜欢……主人。”
越是慌乱的掩饰,越是不争的事实。
白周心下了然,点到为止,不想再追问什么,只是淡淡道:“小鱼儿,喜欢这件事,眼睛可不会帮你瞒着,你表现的太明显了,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话锋一转,他让小鱼儿先坐下,接着道:“小鱼儿,记得转告敖轩,我家师妹,沈画不喜欢他,其实一年前就想说的,只是见不到你和敖轩,同时我和沈画也祝敖轩与青丘九公主……早生贵子。”
“这是沈画姐姐的原话吗?”小鱼儿慌乱道:“其实主人喜欢的只有沈画姐姐一个人,一年前我和主人被龙王关在东海了,根本
出不去,沈画姐姐是不是在生气啊?”
白周这才知道这一年的时间见不到敖轩和小鱼儿,是因为这个原因,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师妹不爱敖轩,要不然这一出,不就是凡人所演的戏曲吗?
还是一出大戏,男方家里死活不同意,女方爱而不得,最后双双殉情……啧啧啧,多么感人至深的一出大戏。
想到这,白周嘴角一扬,忍俊不禁,道:“这些都不重要,你沈画姐姐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不爱敖轩,她只把他当朋友,你给敖轩说一声便是,我就先告辞了。”
白周和小鱼儿说话时,远处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待白周一人驾云时,那偷看之人也跟了上来,却是一白发苍苍的老者。
“羡仙师叔!”
“羡仙师叔!”
“羡仙师叔!”
连喊三声,起初白周以为在喊别人,风声过耳,也听不清在喊什么,直到那声音由远及近,白周才疑惑的转身,问道:“你是在叫我?”
“自然是你,羡仙师叔。”
那老者神情激动,道:“羡仙师叔,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淮竹啊,也难怪,你升仙的时候,我才十六岁,现在我都是个老头了,羡仙师叔你还这么年轻,我走后一年回到青城山,就听到你已飞升的消息,都还没来及见你最后一面,我是七十七岁时飞升的,所以现在老了些,我是淮竹啊,羡仙师叔你想起来没有?”
面对老者的滔滔
不绝,白周一年愕然,良久才道:“你也是青城山的?那我且问你我师父叫什么?”
老者嘿嘿笑道:“师叔你这问的叫什么话?太师父的名讳我怎敢忘记,姓王号空悲。”
王空悲!
对,他说的没错,是叫王空悲。
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些画面开始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他又看见了沈画,看见了蛛儿,也看见了念念,这次甚至看见了萧诺……
为什么这些人都感觉好熟悉,好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