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期间沈画曾多次向她爹间接打听过关于齐钰的事。
得知齐钰是齐国派来的质子,不体面的说,就是齐国当年战败时,为了以后两国相安,来秦国国当人质的。
宫里人见他还是会恭恭敬敬的称呼他为殿下,可又有谁真的尊敬他,在他们眼里齐钰不过是条流浪犬,毫无地位颜面。
上元佳节,幼女儿郎,万千灯火,洛水河畔,两小无猜。
转眼已过四年,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叫齐钰的少年,他近来是否安好?缱绻相思,如藤蔓一般缠绕心头,直到彻底在沈画心间开花。
彼时,沈画十四,身姿玉立,容貌若芙蓉待放,她自认为将来自己定是个大美人,嫦娥织女是比不了,比个褒姒妲己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大姐总是取笑她,道:“你怎么尽像些不好的学?想当红颜祸水?”
这些故事都是听折子戏上说的,开始听来觉得她们确实是祸国殃民,后来细想朝代更替,君主不贤,又岂能全怪到女子头上?
总觉得家里待着烦闷,大姐夫萧源家离沈画家不远,就索性来她大姐夫家小憩几日,结果一待便是半月。
萧府,家大业大,一年大半时日在外忙生意,沈琴自然十分喜欢沈画来看她的。还能陪她聊天解闷,能帮忙照看小外甥。
坐在凉亭中,小外甥活泼好动,不喜沈画搂着,沈画也就不勉强,萧诺那个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小脸肉嘟嘟
的,跟阿福泥人一模一样,一有机会沈画都会揉他的脸上肉肉,别提有多爽。
以至于萧诺现在一见到沈画,都像见着大虫似的。
沈琴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温声询问道:“画画,父亲已为书书挑好夫婿了吗?”
书书是沈画二姐沈书的乳名,年长沈画三岁,今年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沈画不冷不淡地道:“我不曾过问。”
沈琴仪态大方,眼眸中波光流转,轻声道:“你和书书,从小就一直吵吵闹闹,现在都这么大了,还是如此?”
沈画觉得沈书此人,比她还刁蛮任性,经常喜欢捉弄于她,哪有一点姐姐的样子?
譬如,一次沈画生病,她居然在药里放盐!又苦又咸,沈画刚喝一口,就把药吐了,被父亲狠狠地训了一顿。
再譬如沈画喜欢小猫小狗,可她居然偷偷把沈画的猫狗换成了鹦鹉八哥,说什么它们又乖还会说话!一年过去了,那只鹦鹉就学会了沈画的一句“奶奶的酸菜鱼皮。”
又譬如仲夏夜在沈画房间偷偷点火,把帷幔都烧着了,心肠之坏,劣迹斑斑真真叫一个罄竹难书。
难道我和她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不成?!二姐她就该嫁人东宫,此等心计,不去女人堆里斗智斗勇,着实屈才,沈画暗暗想道。
沈琴见她脸色有些不悦,打趣道:“若是有天,她真的出嫁了,你不想她才怪了。”
想她?沈琴这话说的沈画起一身
鸡皮疙瘩,都快把昨天吃的糖醋排骨吐出来了,赶紧吃块糕点,喝口茶水,压一压,方道:“不会有这么一天的,除非她欠我银子了。”
沈琴翘起兰花指抵着唇瓣,但笑不语。
小外甥大名萧诺,乳名诺诺。
小诺诺趁着他娘亲一个不注意,就钻入他娘亲怀里,撒欢卖宠,小小年纪也学着说悄悄话。
他在沈琴耳边,嘀咕半天,随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沈画。
正当沈画猜测他小脑袋里想些什么时,沈琴搂着诺诺,喜笑颜开道:“诺诺方才问我,你什么时候走?”
血浓于水啊血浓于水。当小姨娘当成沈画这般不着亲外甥待见的地步,也是没谁了!
转眼间沈画趴在石桌上,掩面装作啼哭状:“呜——,小诺诺,不喜欢我,我太伤心了,算了,我明天就收拾收拾包袱,滚蛋回家,省得招人烦。”
见诺诺没有丝毫要怜花惜玉的意思,沈画哭的更大声了,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
终是诺诺心肠软,走到沈画身边,小胖手抚摸着沈画的背,奶声奶气道:“小姨小姨,对不起,你别哭了,以后我讨厌你,就憋着心里,决不说出来,你别哭了好吗?”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别说出来!不对,她怎么就惹他讨厌了?
沈画都被这小子气笑了,装模作样的揉揉眼睛,循循善诱道:“那我问你小姨长得好看的吗?”
“这个……”萧诺小嘴巴嗦着食指,那表情
又倔强又为难,半晌后,道:“没有我娘好看。”
得,回答得让沈画挑不出毛病。
沈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某人怕是忘了,自从我来了,可是给他买了不少糖人,算了,以后不给他买便是,他那漂亮娘亲可不喜欢他多吃糖哦。”
萧诺忽地耷拉个小脸,两手捏着沈画的手掌,摇来摇去。娇滴滴地道:“小姨和娘亲一样好看,比糖人还好看。”
沈画正要夸一句真乖,他吓得钻进石桌子下蹲着,沈琴和她皆是一脸诧异,沈琴问道:“诺诺你蹲在桌子底下作什么?”
萧诺那个肉团团,一脸认真的说:“小孩子说谎话,雷公会打雷的。”
沈画心里压制火气:大度如我,宽容如我,我跟个牙牙学语的小屁孩计较什么呀?!
那天沈画逮着个机会一把抱起他,将他的小肉脸好好爱抚一番……
或许在沈琴家待得时日过长,沈贺章时不时的派下人来催沈画回家。
一日,沈画正坐在摇椅上纳凉,家里的下人又来了。
这次不同,他们只是简单明了的说了句:“郡主,世子殿下回来了。”
沈画嗖的一下就起身收拾好衣物,欢天喜地的跟着他们回府了。
沈画前脚刚踏入客厅,沈贺章后脚就跟上来,呵斥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在你姐那待了这么久,像个什么样子?!”
有沈画出糗的地方,就有她二姐沈书,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慢悠
悠的补充道:“就是就是,不懂规矩。”
姐妹二人相视一眼,互相给对方一个白眼加鬼脸。
不料沈贺章先将矛头指向沈书,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还有脸说她,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没嫁出去,这也不喜欢,那也看不上,你赶明想嫁个王八吗?”
沈书顿时吃瘪,得意的气焰全无。
活该!沈画正在心里窃喜。沈贺章又对沈画语气厌恶道:“你乐个什么劲儿?你也快了,你们两从来不让我省心,赶快嫁了的好,眼不见心不烦。”
姐妹二人面面相觑,倒惺惺相惜起来。
“爹。”
沈棋来的真叫个及时,他大步一踏,躬身向沈贺章行礼,沈贺章怒色消了大半,拍了拍沈棋的肩膀,缓缓吐出两个字,“瘦了。”
话音刚落,沈贺章就拂袖转身离开了,丢下一句:“你们兄妹好好叙旧,我个老东西就不掺和了。”
沈画和沈书站在他们大哥左右,各拽着手肘,沈书靠近沈棋一寸,沈画就靠近他一尺,沈书说一句话,沈画就说两句。
沈书道:“大哥,你累不累?”
沈画道:“大哥,我给你捶捶背。”
沈书道:“大哥,边疆好玩吗?”
沈画道:“大哥,你有没有带吃的给我?”
沈书道:“大哥,你怎么没有带个嫂子回来。”
沈画道:“是不是,觉得没人比我好看?”说完,又向沈棋眨眨眼。
姐妹二人针锋相对,谁都不敢示弱。
沈棋耸肩苦笑道
:“两位妹妹,我看我们还是坐下来谈吧。”
“住嘴!”姐妹俩异口同声道。
这种默契只会加剧她们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画,你在外面玩了这么久,是不是大哥不回家,你就不回家了?”
“哼,沈书,不用你管,我想去哪就去哪?”
沈书气到跺脚道:“沈画!爹一不在,你竟敢直呼自己姐姐名讳?”她顿了顿,转向坐在一旁的沈棋撒娇道:“大哥你看小妹她!”
沈画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你不也直接叫我沈画?不过我没你那般小心眼,叫我沈画,比叫我小妹悦耳的多。你那一口一个小妹,喊得我跟吃苍蝇般难受。”
“哟!”沈书那厢冷嘲热讽道:“小妹,还吃过苍蝇?还真是不挑食。”
……
最后沈书和沈画吵架,吵到口干舌燥,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若不是到午饭时辰,怕是她们爹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姐妹二人逮有一个命丧当场。
亲姐妹间吵架有一点不好——不能捎带上祖宗十八代,唉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