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钰把沈画送到医馆,大夫见沈画裙摆全是血也吓了一大跳,后一把脉,再寻找伤口,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大夫询问齐钰,齐钰只道:“她说他觉得腹痛,又喝了一点酒,突然就出了好多血。”
沈画晕血,躺在窄榻上,迷迷糊糊,大夫仔细端详沈画面色,忽然想到什么,老大夫的脸立刻都绿了。
不好意思的开口道:“这小姑娘无碍,你把她送回家,过不了半个时辰,她就会醒来。”
“没事吗?可她流了好多血?”齐钰显然不大相信大夫的说法。
大夫面色为难,从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女子来了葵水,流了点血,就往医馆这里送的。
再看齐钰少年模样,也是未经人事,该怎么向他解释。
犹豫一番,大夫给了齐钰开了一副药,白术二钱土炒,云苓三钱,熟地四钱,归身二钱酒洗,白芍二钱,川芎钱半,黄芪三钱。
不过是益血补脾的常用方子,临走前,大夫又嘱咐一句:“放心,这小姑娘她没事。”接着揶揄道:“把这小姑娘送回家,她娘知道怎么治。”
齐钰背着沈画,一路打听,终于将沈画送回了西平王府。
看门的下人见他们家三小姐趴在一少年背上,昏迷不醒,身上还沾有血迹,有的赶紧引齐钰进来,有的大叫不好,边跑边高声喊着:“老夫人,老夫人,三小姐受伤了。”
沈夫人应声快步走
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亦是衣脸紧张。
“画画了?在哪在哪?”沈夫人还以为沈画出了大事,人未到声先至。
齐钰将沈画放下,此时沈画已渐渐恢复神智,双眼还未全部睁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迷迷糊糊的喊了声:“娘?我是不是快死了?”
“快快快快,扶着画画回屋啊,一个个还杵在那干嘛?”沈夫人慌乱道。
丫鬟仆人又围成一团,簇拥着沈画回屋。
沈画躺在床上后,沈夫人对身边丫鬟道:“快,快去找大夫啊。”
“慢。”齐钰道。
声音不重,满屋的人倒可以听见。
沈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女儿就是被这个人带回来,女儿成这样跟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想必您就是郡主殿下的娘亲,那也就是西平王王妃。”齐钰深深作了一缉,恭敬道:“外臣齐钰见过王妃。”
他自称外臣?
只听齐钰接着道:“王妃放心,我刚才带着沈画看过大夫了,大夫说她是来了葵水,说是并无大碍,还说你肯定知道怎么治。”
齐钰不过十四岁,关在这异国皇宫,对于这些男女之事自然是知道的不多,故也没有顾虑,将那大夫的话一五一十的叙述出来。
沈夫人的脸和满屋下人的脸顿时就有些挂不住,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奇怪。
沈夫人绞着手帕看着眼前少年,不知说些什么好,女儿家如此私密之事,他竟然当这这
么多人的面讲了出来。
“听说是你背着沈画过来的……那你一定很累了吧?要不去正厅坐坐,喝喝茶?”沈夫人忽然岔开话题道。
见沈夫人神情不再紧张,齐钰也就放下心来,他出来的时间有些久,若没猜错现在周围监视着他的人已经是蠢蠢欲动了。
“不了,晚辈就不打扰王妃,告辞。”齐钰拱手施礼后离开。
沈夫人目送着他绕过屏风,才想来忘了问名字,后一想问沈画不也一样吗。
“你们都退下吧。”沈夫人扬手屏退众人,只留了一个贴身丫鬟殷雪。
沈画这时已完全清醒,摸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没死后,差点都想哭了,抱着床沿的沈夫人,哼哼唧唧道:“娘,我肚子好疼,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沈夫人也是拿这个笨女儿没有办法,苦笑不得,道:“你呀你,你个笨丫头,作为一个姑娘,自己都……”
“哎……”沈夫人长叹一声,不想说什么了。
“殷雪,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沈画身边,好好照顾她吧。”沈夫人道。
殷雪比沈画大了五岁,平日也得沈夫人宠爱,这才敢格格笑道:“是,我会好好照顾三小姐的。”
再长大些,沈画才明白这件事有多丢人,来了葵水还以为自己服了剧毒,更要命的是还趴在齐钰背上要死要活的……饶是沈画脸皮再厚,每每想起,直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一年后,
秦卓朗风风光光娶了沈书,轰动义阳,家家户户因为这件事挂了五天灯笼,宵禁解除半个月,着实是让整座城的百姓都沾了光。
可沈书出嫁那天,沈画并没有去,没有吃喜糖,没有喝喜酒,更没有作为亲妹妹的身份出席殿前喜宴,她一人登上高高的护城楼。
望着万千灯火,晃了人眼,眼泪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滑落。
“你觉得是天上的星星是何物所化?”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台阶上的身躯渐渐伸长,齐钰一步一步走来,月光不算亮,可沈画仅仅凭着轮廓,一眼就认出了齐钰。
他长长的发带被风吹起,城楼上今夜的风很大,沈画不自觉眯了眯眼。
齐钰又道:“我觉得是眼泪,或许人每掉一滴泪,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
“你怎么来了?”沈画胡乱抹了把鼻涕眼泪,怕齐钰看见她难看的一面。
“我也会时常登上这城楼,恰巧路过,没想到郡主殿下也在这。”
齐钰扶着城墙,抬首仰望星空,沈画看着他的侧脸,问道:“那我是不是哭的次数越多,天上的星星就会越多。”
“嗯嗯。”齐钰点点头。
沈画“噗嗤”笑了一声,道:“骗三岁小孩的话,你也拿来哄我?”
齐钰笑了笑,继续看着星星,道:“看来效果不错,能哄你笑啊。”
沈画脸色僵住,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让她不自觉的想
盯着齐钰的脸看,越看越喜欢,越看心跳就越快。
“你有没有读过,一首有关星星的诗?”
齐钰突然发问,沈画挠挠头,讪讪笑道:“我读书少……我看见书就想睡觉,圣人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没有读过什么诗……”
沈画怕齐钰看不起她这种胸无点墨之人,自顾自搁那解释起来。
没想到齐钰根本没在意她说什么,念道:“我揽星辰入你梦,勿忘星辰勿忘我。”
我揽星辰入你梦,勿忘星辰勿忘我。
“嗯嗯……这一句诗好美,是哪朝哪国诗人所写?”沈画一边赞不绝口,一边询问道。
“是当代齐国诗人齐钰所写。”齐钰一本正经道。
“齐钰!”沈画大吼一声,自己就这么被人戏弄了,又无奈笑笑。
少年少女并肩而立,一同眺望着满城灯火和迷醉星空,夜风吹拂,仿佛整颗心都变的平静。
她,不再因为二姐出嫁,大哥去边塞,而感到孤独失落。
他,也将父皇谋划的事放在一边,不用再想,静静嗅着夜里风吹来的花香以及女子的发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