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翠莺楼的对面的酒楼蹲了九天,终于在这天,让沈画逮着了前来喝花酒的秦卓朗。
估计也是顾及皇家颜面,他没有穿金丝繁纹的皇家锦衣,而穿了件朴素白净的长袍,头上以发带束发,就这般装饰,依然掩盖不住他出尘的气质,沈画仅凭背影就一眼认出了他。
穿衣打扮是比较平常,但马车的装潢可就太扎眼了,香车宝马可不是一般富家公子能配的档次。
沈画急跑回家,对着镜子,束起长发,穿一身淡青圆领袍,一手在前,一手负后,站起身来转几圈,除了个头小点,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样子。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是很容易被别人认出是女儿身,沈画又掏出一把扇子,走路时以扇遮面,这样别人自然就看不出了。
乔装打扮后,沈画准备进青楼,天边涂上晚霞,红光映脸,一路快步前行。
由于视线一直盯着地面,沈画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她又躬身道了句歉,正要绕开这人时,这人开口道:“沈画?”
沈画抬眼一看,竟是齐钰,哎,真是有缘,到哪都能碰见,迷惑的眨眨眼,“齐钰?你怎么认出是我?”
齐钰伸手在沈画的肩膀虚按几下,不禁微微笑道:“这是垫肩?你打扮成男子模样作甚?”
“去青楼!”沈画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齐钰有些吃惊。
沈画看着他那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怕他
误会自己有磨镜之癖,随即又道:“我是办正事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一个姑娘家要逛青楼?还要拉上一个男人?这是唱哪出?齐钰还没来的极细想,沈画拉着他就往翠莺楼方向奔去。
“快快快,来不及解释的,快点走。”
二人就这样一路跑到青楼,老鸨还未说完两位小哥是第一次来吧,看看要什么姑娘……这些客套话时,沈画直接说道:“六皇子在哪?”
老鸨有些怔愣,沈画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们是六皇子的朋友。”
老鸨眼里的狐疑这才消散,嘴上的笑容更加谄媚,甩一下丝帕,荡起浓厚的水粉味,“在二楼,西边倒数第二间,妍儿姑娘正在伺候着了。”
沈画大方的赏给老鸨一两银子,然后与齐钰来到了秦卓朗的温柔乡。
香气弥漫,床上风景更是旖旎,可谓是春光乍现。
就是床上这个男人,胆敢辜负她二姐,沈画极力的克制胸中几欲喷出的怒火,袖中的双拳紧了又松。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那位叫妍儿姑娘的床沿前,伸手拍醒她,妍儿姑娘的睡眠很浅,估计也是因为职业的原因。
她一醒来,睁眼一看面前突然出了二人!这是新活?那也得付她另外的价钱啊!
“啊……呜呜呜呜。”妍儿吃惊的叫出声,刚叫出一个字,就被沈画死死捂住嘴巴。
沈画给她一个眼神,嘘声道:“安静,这一两
给你,滚出去。”
妍儿双眼放光,今个活还真不少,很乖巧的点点头,老老实实的接过了一两银子,掀起被子,准备穿衣。
齐钰看她衣着暴露,急忙的背过身,脸已红成苹果,妍儿见状,吃吃笑道:“这位公子还害羞?”
沈画也看见了齐钰的反应,低低的笑了两声,厉声对妍儿道:“人家还是雏,不行吗?快穿好你的衣服,赶快出去。”
待妍儿出去后,沈画倒了一杯水,在里面加了点蒙汗药,这药是她在黑市买的,也不知管用不管用。
摇摇杯子,来到秦卓朗床边坐下,他身上满是酒气,显然是喝了不少,为了万无一失,沈画觉得这蒙汗药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知在哪看的话本折子,沈画学着里面的腔调,声音妩媚但又娴静道:“来,大郎起来喝药了。”
睡梦中的秦卓朗还真张开了嘴巴,沈画慢慢将掺药的水倒入他的嘴里,咳嗽几声后,秦卓朗这下真的睡死了。
沈画大功告成的拍拍手,道:“齐钰把他架着,我们走?”
“你……这是要绑架六皇子?我……”齐钰有些犹豫道。
沈画道:“出了事,我抗,不会影响我们两国邦交的。”
齐钰无奈的摇摇头,却还是听从沈画的意思,将秦卓朗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他的衣服一件没脱。”
闻言,沈画转过头来,还真是穿的很整齐,上床就脱了鞋?这难道是
什么新姿势?
“别管那么多!走,撤!”
齐钰肩膀架着秦卓朗的胳膊,沈画在前面开路,三人走到大门口时,马车上下来一个小厮,应该是秦卓朗的仆人,只听他道:“你们是谁?!”
沈画潇洒的打开折扇,轻轻扇了几下,慢条斯理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都不认识?!今夜我们要与六皇子共游负樱憔拖然厝グ伞!
他们知道公子的身份,再看装扮也是不俗,小厮心里泛着嘀咕,却也不敢硬拦,目光投向他们身后的秦卓朗。
沈画踱步到秦卓朗的身边,煞有其事的道:“六皇子,我们是不是要游湖啊?是不是?”
袖中的食指和大拇指探出,使劲掐着秦卓朗的大腿肉,只听他沉闷的哼嗯两声,沈画又将目光看向小厮,不慌不乱。
小厮不再阻拦,侧开身子。
三人就这样慢慢的走向大街。
齐钰中间没有说话,一直安安静静的架着秦卓朗。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一条安静无声的小巷停下,此时月朗星稀,巷弄里也可以说是黑灯瞎火,沈画抬手道:“把他放在地上。”
齐钰把秦卓朗放在地上,靠着墙,如一坨烂泥般倒下,沈画从腰间掏出一个大灰布袋。
“你又要干什么?”齐钰问道。
“教他做人!”沈画满色阴沉。
大布袋就像黑蛇一样吞下了秦卓朗,沈画将袋口扎起,环顾四周,找到一根棒槌,
掂量掂量,觉得太轻,又找到一条扁担,掂量掂量,还是太轻,最后找到一根铁锹,掂量掂量,嘴角上扬一抹诡异的笑容。
齐钰还未反应过来,她猛然一铁锹拍在套着秦卓朗的大布袋上。
吓的齐钰瞪大了双眼,急忙拦住他,道:“沈画,秦卓朗是你姐夫,逛青楼固然不妥,但你这……再来几铁锹,你二姐恐怕要守寡了,再说,他可是皇子啊。”
沈画目眦欲裂,胸脯上下起伏着,喘的是怒气,过了一会儿,将铁锹扔下,对着大布袋一顿猛踢,嘴里唾骂着:“王八蛋!臭男人!敢打我二姐!我都没打过!老娘踹死你。”
还是觉得不过瘾,沈画伸手对齐钰道:“扶着我。”
齐钰扶着她的胳膊,沈画一跃而上,踩着秦卓朗,又是一顿猛踩,就像在身上跳舞似的,“王八蛋!踩死你!负心汉!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齐钰咽咽唾沫,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沈画,好了,再踩,他真的死了。”
沈画下来,道:“你要不要试一试,很爽的!”
“啊?”齐钰看着地下如同毛毛虫的布袋,摇手道:“算了,不必了。”
“没事,试一下。”沈画又道。
齐钰叹息一口气,“好吧。”
他一脚踢了过去,好像是踢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布袋里的秦卓朗突然醒来,捂着裆,哀嚎道:“是谁!是谁!竟敢绑架皇子!不想活了!”
沈画大惊失色,拉起齐钰的手,道:“快,快快走。”
青石板上,月光泼墨,晕染少女裙赏,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她铜铃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二人一起向前奔跑,没有目的,一往无前。
一直跑到鼓楼,沈画和齐钰登上鼓楼,弯腰喘息,沈画用手在嘴上搭个喇叭,冲着夜空喊道:“爽!真的好过瘾啊!”
齐钰看着眼前少女的身姿,心神激荡,她看着星星,他看着她。
过了许久,二人席地而坐,侃侃而谈。
沈画将为何暴打秦卓朗的原因告诉齐钰,齐钰听完后,神色复杂起来,最后眸光一凝道:“沈画,我想我知道为何秦卓朗要娶你二姐了。”
“先皇皇子众多,后官争宠不断,秦卓朗及他生母,自知这皇位没有指望,同时也怕将来登基的人会为难他们母子,所以他们要选一座靠山,最不费力的做法,就是……就是像现在怎样,娶你二姐,让你家成为他最结实的靠山,秦卓朗将来这藩王之位才稳当。”
沈画听后,狠狠的啐了一口,愤慨道:“没一个好东西,就像我爹说的一样,这些帝王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整天就是这阴谋算计,什么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棋子,都是一群王八蛋。”
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动,沈画沮丧道:“但皇伯父是个好人。”
夜里风微凉,吹动沈画肩上青丝,齐钰看着她缓缓低垂眼眸
,道:“沈画,我觉得你也是个好人,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沈画忽地一笑,对上齐钰的双眼,道:“你在说什么了?”
“我觉得你像我娘。”齐钰沉声道。
沈画笑得更大声了,“酸掉牙了,卖菜的光棍老张,都不用你这套说辞了,遇见个漂亮姑娘就说像娘。”
齐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来,眸光深沉,他已长成临风公子模样,身姿欣长,说不出的儒雅且如玉。
垂首,义阳灯光尽收眼底,他阖上双眸,缓缓道:“沈画,我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