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停顿一下。
又听他温雅的声音轻轻响起,“应该是来年六月,我作为质子要在秦国待了七年,明年是最后期限,我要回齐国了。”
沈画僵硬起身,垂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又能说些什么,呼吸骤然加快,对着那背影,淡淡道:“哦,我知道了,祝你一路顺风,能回家,你一定很开心吧。”
言毕,齐钰再转身,身后的少女已经不在了,而后他看向鼓楼下方,看见一个窈窕的背影,沿着街巷一路狂奔,双手不停的挥舞着,跑的很快,不消片刻,已消失在街角尽头,与夜色融为一体,再难分辨,哪个是她。
齐钰扶着木栏,喃喃道:“沈画,你会喜欢我吗?”
他抬起头,望向齐国方向,眼色一变,沉吟道:“拜托你,千万不要喜欢我……”
在他看不见的拐角处,沈画躬身,膝盖撑着双手,最后她蜷缩蹲在地上,埋着头,没有哭,没有自言自语,过了好久,一个人失落的走回家。
第二天一早,有人通告沈书,说秦卓朗被人打了,且伤势严重,沈书一听,大惊失色,急匆匆的与沈画道别,回了家。
不料,没过几天,沈书又回来了,面色有些不好,直冲到沈画闺房,提起沈画的皓腕,质问道:“沈画,不会是你干的吧?!”
“对,没错,就是我,二姐要拿我是问吗?”沈画大吼道。
齐钰要走的消息让沈画沉闷好几天,而沈书
的质问正好点燃了她所有的压抑。
“沈画,他可是你二姐夫,你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那又怎样?!你是我二姐!除了我们沈家人,我不容许有任何人欺负你!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不行,因为你,你是我亲二姐!”沈画的语气很重,掷地有声,说完后,眼眶已是通红。
沈书呆愣许久,用一种从未对沈画用过的温柔语气,轻唤了一声:“小妹。”
沈画再也忍不住,抱着沈书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吐词不清,道:“你被我……一个……人欺负……就够了……其他人……我不让……”
沈书抱着啜泣的沈画,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眸底尽是疼惜,道了声:“好,你别哭了。”
萧源忙完店铺的事后,提议全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时间定在正月十五。
这个全家人主要是指沈家,赶巧的是沈棋也因边塞要事要回京当面禀告,就也赶上了这场家宴。
正月十五这晚,寒气未消,一家人团团围坐,房里放了三个火炉,加上屋里人多,倒也不觉得有多冷,甚至很温暖,特别温暖。
沈贺章夫妇自然坐在上方,依次是沈琴、沈书、沈画、秦卓朗、沈棋、萧源、萧诺。
秦卓朗有些怕沈画,但那些话不能明面说,他便对沈棋小声嘀咕道:“沈将军,能否换个位置?”
却被沈画逮个正着,阴森森的咳嗽一声,道:“二姐夫,何意呀?”
秦卓朗慌忙赔
笑道:“这里离火炉太近,热,我想换个位置。”
“这还不好办?”沈画起身示意秦卓朗跟她换位,换完后,道:“这不就好了,你还可以离我二姐近些。”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秦卓朗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沈画这时已练就了很好的酒量,与萧源,沈棋喝的是不亦乐乎,沈贺章看的是连连瘪嘴,“这还有点女儿家的样子吗?”
沈夫人道:“你西平王爷的孩子,不就该这么豪迈吗?”
沈贺章反驳道:“那沈琴怎么不跟她这样式儿的?”
沈夫人哎呦一声,道:“这不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各有千秋嘛。”
喝到半醉时,沈画突然要敬秦卓朗一杯,秦卓朗见她喝的脸色通红,显然不能再喝了,推辞道:“算了,沈画,你已经喝醉了。”
沈画摇头晃脑道:“这才到哪儿?你该不会是不敢喝吧?我看你在青……”
“楼”字被沈书用手捂在嘴里,沈书悻悻然对众人笑道:“小妹她喝醉了,哎,要不我先扶她去休息?”
沈画一把推开沈书的手,走了半圈,走到萧诺跟前,捏着他的小肉脸,醉醺醺道:“小外甥,小姨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不好!”萧诺干脆利落道。
“好的,小姨马上唱。”沈画接着载歌载舞道:“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外婆好,外婆好,外婆对我嘻嘻笑……外婆给我一块糕……摇到外婆桥……”
吓
得萧诺跑到沈夫人的怀里,委屈巴巴道:“外婆,小姨发疯了!”
满屋人哈哈大笑。
沈琴宠溺道:“萧诺,小姨只是喝醉了。”
萧源笑道:“沈画个性洒脱,甚是有趣。”他话锋一转,对沈贺章道:“岳父大人,小婿有一生意场的朋友,他家在义阳也有府邸,家里有一公子,与沈画年龄相当,要不你看……”
沈贺章捋须笑了笑,道:“不用说了,我看挺好,找个时间,给我引荐引荐,赶快把这疯丫头嫁出去。”
沈棋道:“真是劳烦姐夫烦心了。”
萧源客气道:“一家人,一家人。”
沈夫人对趴着桌子上的沈画道:“画画,给你找个夫君可好。”
沈画嘴里咕噜道:“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嫁人了……我要当贤妻良母……”
“醉的不清啊!”沈贺章嫌弃道。
满桌子人随之又是一阵大笑。
只是笑声中,没人听见沈画细不可闻的那句:齐钰,你会喜欢我吗?
又过七日,城里过年的气氛刚刚散去,沈贺章脸上就挂上了那过年般的笑容。
大步迈向正厅,差人把沈画叫来,沈夫人这时闻声也过来,坐在他旁边。
忙问道:“何事?这么开心?边塞打了胜仗?”
“国境安稳!哪来的什么仗。”将一封书信递给沈夫人,又笑道:“是我打了胜仗!”
沈夫人连忙拆开,却是两张纸,上面写的是生辰八字,一张是沈画的生辰八字,沈夫人自然认得
,这还有一张……
“这是何意?”沈夫人道。
“我去灵山寺,找大师算过了,我家画画与那苏府家的公子苏丸很是般配,我家画画还旺夫,将来他的丈夫可大有作为哦!”沈贺章乐得合不上嘴。
沈画这时走了进来,漫不经心道:“找我何事啊?”而后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小口。
“找你来成亲的。”沈贺章道。
“什么玩意?!”沈画喷茶,随后大叫道:“谁成亲?你要纳妾啊爹!”
“放肆!”沈贺章抱拳咳嗽几声,看看旁边夫人的脸色,正色道:“是爹给你找了婆家。”
“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纳妾了,我说了你有心也无力啊……”沈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等等,你说谁?!我要成亲!!!”
知道自己被爹安排姻缘的沈画,生着闷气,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想到沈贺章这次十分强硬,直接找人把门撞开,拽着他去见苏丸。
老实说,苏丸这人长的确实没话说,脸庞白皙,个子也高,就是总感觉有些憨傻,与那些城里的纨绔子弟简直是天差地别,只能用一个词概括——文静。
见过面后,沈画一口回绝了沈贺章,理由五花八门。
什么她属鸡,苏丸属狗,将来在一起会鸡犬不留,鸡犬不宁!
沈贺章反驳道:那万一以后是鸡犬升天了!
什么她怕苏丸以后会纳妾,会冷落她,商人重利轻离别啊!
沈贺章反驳道:我西平王可
不会让他这么做,他没有这个胆子!再说,你看看你大姐夫,不就是商人,对你大姐多好?!
什么她觉得名字起得不好,苏丸?那打牌肯定是输完啊!一把都不开胡!
沈贺章反驳道:我西平王家,家大业大,你爹我有的是钱让你输。
沈画被自爹怼的是哑口无言,最后撂下一句道:“爹爹,我不想嫁给他,我宁愿跟大哥上沙场杀敌,也不愿嫁给他!”
沈贺章道:“你奶奶的酸菜鱼皮!翅膀硬了!一个个长大了,爹都管不动了,爹三十万大军都指挥得动,还使唤不了你,你不嫁也得嫁,爹这是为你好!”
沈画欲哭无泪。
沈贺章还算宽容,给沈画一个月时间考虑。
这天沈画一个人来到泰丰楼,看着负泳吧宰怕喝
不高兴时,她便如此,狂吃猛吃,只有吃东西的时候,她是满足的,什么都不用想,嘴里只有满满的幸福,一口一个美味,畅快。
她的阁间的门是开着的,进来一个人,沈画闻到淡淡的龙涎香,抬首一看是齐钰。
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齐钰微笑着道:“路过。”
沉默片刻,又道:“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对呀。”沈画嘴里塞着食物,嘟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