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调戏了

腊月初八,陆府异常清净,陆南风回了老爷子宅院问安,府上只留了几个下人收拾打扫。

柳晏姝和金枝站在陆府门口,低矮的房檐遮不住灌入的寒风,她们两姑娘小脸通红,手脚也有些发僵了。

眼看着过了晌午,街道尽头还没有马车回来的迹象,想来陆南风是要天黑才能回,两人的耐心也在这寒风中耗尽了不少。

不多时,从门后走出一位六旬老者,面目慈善,出来同她们说话:“柳姑娘,小公爷还未归来,姑娘要不先进屋子歇着?”总比在这寒风里当望夫石强。

柳晏姝不死心地看了两眼道路尽头,空无一人,心头微叹:“罢了,劳烦大人把这食盒带给小公爷,嘱咐他趁热吃了,若是晚间小公爷还没回来,那就把这……扔了吧。”等到了晚上或是隔夜,这腊八粥也该坏了。

老者点点头,接过她手上的食盒:“姑娘是怎么来的?老奴叫人拉马车送姑娘不去吧。”

“不必了,走回去也不太远。”柳晏姝不认识他,不想承情,看了金枝一眼,金枝点点头,表示愿意走回去,只是神色有些勉强。

这陆府和风月楼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要走大半个金陵城,她可不想走回去了,虽然就是走着来的。

“姑娘不必和老奴客气,若是小公爷知道老奴让姑娘走回去了,定是要骂我了。”老者说着,摆摆手招来守门的几个侍从,传言几句。

听见能有马车坐,金枝笑嘻嘻地拱了拱柳晏姝的胳膊,眨了眨眼:“姐姐,妹妹我也跟着沾光了。”

回程的马车很快,一路上有些颠簸,柳晏姝脑子里想着前几日玲珑的话,越想头脑越发晕。

“师傅,师傅,能不能停一停?”撩开车前的帷帘,柳晏姝一手按着胸口,眉头皱紧。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金枝一路上只顾着扒开马车侧帘欣赏城中市集景致,竟忘了关心柳晏姝了。

“我没事,下来透透气便好了。”

马车停了,金枝先跳下来,又扶着柳晏姝下来。

马车停落处正是城中市井,因天冷出来闲逛的婆子妇人少了许多,不少商铺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柳晏姝环视一圈,正瞧见不远处“张记铺子”的牌匾,伸手扯了扯金枝的衣袖:“金枝,那里可是卖糕点的铺子?”

金枝抬眼瞧了瞧,神色慌乱一瞬,扯住了柳晏姝的衣摆:“姐姐,今儿天气不大好,咱们还是透透气就赶着回风月楼吧。”

柳晏姝只当她是初入市井心生胆怯,忙劝道:“不忙,我做栗子糕手法不行,今儿刚好撞上行家,进去讨教讨教。”

“欸——”金枝还来不及再劝,柳晏姝已经朝铺子走去,她扁扁嘴,也只得快步跟上。

刚到铺子门口,还未来得及推门,那道木门自己先开了,里面走出一位裹得严实的男子,他一身白色素面貂绒袍子,一根青色蝠纹银带系在腰间,披着洁白狐绒斗篷,整个人显得厚重不少。

柳晏姝只是微微抬眼,便见了他那张美人骨相的脸,在这寒风中更显得苍白、病态。

她心头一跳,忙低下头去,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忍不住攥紧。

怎就偏偏这么巧?能遇上房几道?

房几道也瞧见了她,这小女人一件鹅黄色窄袖短衫下身穿着水仙花色百褶裙,面上一层洁白罗纱,发间一支素净珊瑚簪,只是寻常姑娘的穿着打扮,却有着恬静乖巧的气质,不像风月楼的姑娘们,淡妆浓抹的。

视线一晃,他也瞧见了柳晏姝身后的姑娘,四目相对,只是眼波交错,眼神中并无异样。

“这是陆南风肯放人出来了?”

正在柳晏姝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溜走之时,房几道先开了口,声音阴柔婉转,他像是天生没有男子的声线,不用学女声就能蒙混着上台唱戏。

心脏霎时收紧,明明是冬日,她却额头冒出了不少冷汗,后背渗湿大半,她的脑中尽是房几道发火掀了木桌的场景。

她现在孤零在外,无所依靠,房几道会不会趁机害她?

恍惚间又想起玲珑所言,房几道早就想好了对付陆南风的办法,她心思一沉,也不想面对对面这张脸。

但大多时候不是她想与不想的问题。

她低着头屈身行礼,态度挑不出一丝毛病——“小侯爷。”身后的金枝也依着她的样子行礼。

许久,没有声音,两个姑娘只是半弯着腿,小腿微微发麻。

“本侯听说……”房几道突然凑近,那张煞白的脸只在柳晏姝耳边半尺处,他淡然地转动手里的折扇,言语间有着不难察的笑意:“昨儿陆南风遇刺了。”

啊?

柳晏姝猛地抬起头看他,在撞见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渐深的笑意时,她微微一怔,匆匆低下头去。

他这话也听不出真假,却足以让柳晏姝心焦。

“别看我,不是我干的。”房几道低笑两声,笑声从干燥的嗓子眼发出来,像是被掐着脖子的公鸭。

他一抬手,在柳晏姝还没反应过来要躲开的时候,那只苍白细长的手就已经收了回来,拇指和食指间多了根簪子,是柳晏姝戴在头上的珊瑚簪。

一时间,乌黑秀发失了束缚,垂落在肩上,一股淡淡的雨后栀子的清香散落飘开,像是误入了阳春花香之地。

柳晏姝的手蓦地收紧,唇线绷得平直,眼神里也尽是防备:“小侯爷。”

房几道低笑两声,手指随意地把玩着她的珊瑚簪,唇角含着几分薄笑:“可真是朱颜羞玉的美人儿啊,”说着,他指间的珊瑚簪一转,直直地指向柳晏姝的心口,正在柳晏姝以为他要一‘簪’穿心害死自己时,他的手腕却转了下,珊瑚簪落入他的衣袖中,“见面礼,本侯收了。”

言毕,他右眉微挑,挑逗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滑过柳晏姝那张脸,而后,他双手背后,淡然离开,好像那个偷了姑娘发簪的男子不是他一样。

金陵城的富人都这么会演戏吗?

呼——柳晏姝微微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那人倒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姐姐,”金枝凑过来,拿了发带想系在柳晏姝的头上,却被她抬手阻止了:“不必了,这一路上也遇不到什么人,等回了风月楼再收拾吧。”

金枝依言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抱怨两句:“这房小侯爷是什么意思啊?随随便便就拿了姑娘的发簪?”

“你识得他?”柳晏姝的关注点却在前半句。金陵城中侯爷不少,她刚刚好像也没说出‘房小侯爷’四个字吧。

“啊?”金枝笑着摸了摸头,解释着:“房小侯爷常来风月楼,远远地见过几次。”

也对。

柳晏姝的心思很快转到别的事情上——“今儿遇见房小侯爷这事你不能和任何人讲,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

房小侯爷是风月楼的常客,其中又牵扯过多,她现在早就被归为了陆南风的人,不想过多招惹是非。

“啊?为什么啊?”金枝这句刚想问出口,但见柳晏姝低沉的神色,也就不敢再问了。

只是,她们想小事化了,可也要问问事儿精的房几道同不同意啊。

-

未到戌时,天色已经大暗,柳晏姝几分疲惫地半倚着床枕,合眼养神。金枝侧坐在她的床边,给她的脸涂抹着草药,彩蝶蹲坐在一旁生着碳火。

门外的欢笑声、弹曲声已经此起彼伏热闹起来,她关着门,怡红阁内只有她们三人,谁也不开口,倒也清净。

今儿下午在张家铺子吃了闭门羹,也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人家独门手艺哪会轻易传给外人?

看来做栗子糕这事儿只得自己慢慢摸索着来了。

“姐姐,你这脸上红疹大抵要好了,光线暗处看不出痕迹了。”金枝把柳晏姝脸上的草药拿帕子擦掉,一边擦一边细细地观察着,说道。

“是么?”本是一件大喜之事,但柳晏姝却难有什么喜色。

容貌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多么重要啊,尤其是她们这种风月楼的姑娘。但她现在为了栗子糕的事情烦心,再开心的事情都少了些趣味。

“笃笃——”房门敲了两声,响动在安静的怡红阁内异常清晰,三人不觉警惕起来。

“柳姑娘,陆小公爷差人给姑娘送来一封信。”门外是李妈妈身旁丫头的声音。

彩蝶忙起身去开门,金枝却抢先一步,沾湿的帕子还攥在手里,人就已经先冲到了门口,把那封淡黄色的信取了过来。

“真是奇怪了,今儿怎么来信了?”柳晏姝心中忐忑,忙翻身下床,快走几步到金枝身前,凑过身子,眼睛盯着信封,金枝却像是故意逗她似的偏偏不急着开封。

“姐姐,这你可就要谢谢我了。”金枝晃了晃手中的信封,邀功似的道,“那日你做腊八粥,我可是多帮你抓了把红豆进去,怎么样?妹妹我厉害吧?”

“……”红豆?我可真没这个心思啊!

柳晏姝心中哀叹,抢过金枝手里的信封,迫不及待地拆开,转身背对着她,手指颤抖地翻开了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体飘逸笔锋却刚劲,定是陆南风亲笔写的。

只是这内容……柳晏姝低头扫了眼,手指抖了抖。

“姐姐,上面写了什么啊?是不是‘定不负相思意’之类的……”见柳晏姝背着身,久久没动作,金枝等不及了,把信纸抢了回来,上面写着:

‘粥糊了,红豆硬得嚼不动,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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