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狼穴虎口

“陆小公爷,这地儿不常来吧?”

刚过戌时,风月楼正是yin乱奢靡、怀香枕玉的时候。

风月楼常客季安南携了几个衣冠华贵的男子一道进来,陆南风就走在他左手边。

见了这满楼的粉墨淡紫,陆南风眉毛微微抬了抬,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季叔取笑了,小侄真是孤陋寡闻,尚不知金陵城还有如此好去处。”

话音未落,打扮艳丽的李妈妈挥着粉帕,陪笑着走来:“哎哟,几位爷快里面请,哎呀~季大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紫鹃姑娘可想着您呢~”

季安南没理会她,抬了抬手指,人精似的李妈妈立即会意,带着几位爷往安静些的二楼雅间走去。

此时的二楼已经热闹翻了天,无事的姑娘纷纷出来,围在栏杆边,娇羞地以帕掩面讨论着: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陆小公爷吗!真是好皮相啊……”

“这样一看,那咱们风月楼绝美男子要从房几道变成陆南风了啊!”

“那个房小侯爷本就长相平平啊,哪像我们陆小公爷,英气逼人……”

“哟哟哟,怎就成你的了?”

几个芳龄姑娘笑作一团,却丝毫不打扰她们欣赏美男的兴致。

“是啊,小公爷啊,你平日里就应该和我们多走动走动,那陆国公一心只忙政务,哪里会晓得人间还有这极乐之地?”季安南引着陆南风往前走,笑着说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侄目光粗鄙,自是不及季叔这般眼光,以后还望季叔多多提携。”

“哪里哪里,叔还要指望你,在朝堂上帮叔美言几句呢哈哈哈哈。”季安南被捧得得意忘形,加上身后几位公子附和,当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道:“贤侄……”

话还没说完,只听二楼一声剧烈的瓷器破碎的声音,一行人纷纷抬头,只见头顶上方栏杆处竟挂着一位女子!

她只是站在那儿,似乎受了惊吓,身子摇摇欲坠。

见她身影,陆南风皱了皱眉,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是什么事情——大概是这女子还未适应这风月场所的浑水,怕脏了自己,以死相逼呢。

收回了视线,他神色几分漠然,别人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对面栏杆处的姑娘们也瞧见了,八婆地讨论着:

“那姑娘是谁啊?是不是一脸……红疹子那个?嘿嘿嘿。”

“就是她!我还瞧见她跪地上捡钱呢!曲子弹得不好,骨气还挺硬,就这也妄想待在咱们风雨楼?”

二楼的姑娘们说着闲话,一楼的李妈妈却是心下一紧,这要是人从上面掉下来,先不说死不死的事情,就是一不小心砸了哪个有脸面的公子或是脏了谁的眼,她的风月楼都别想干了。

她忙叫了身后的姑娘上去看看,却还是来晚了一步,栏杆上的柳晏姝过于惊慌,一不留神后退了空,瘦小的身子从栏杆上翻了过去。

“啊——”沙哑尖细的喊声,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她闭上了眼。

“嘭——”陆南风踩在身后木柱上借了力,腾空跃起抱住了那个坠落的粉衣女子。

他不是非救她不可,只是这女子掉下的地方正是他们站的地方,他还不想眼前见血。

空中坠落,柳晏姝面上的轻纱早已脱落,露出一张布满了红疹的脸,并不白净,甚至还有些吓人。

陆南风心里嗤了一声:这么丑,竟然也送进风月楼来霍霍?想银子想疯了?

单脚落地,他抱着柳晏姝安稳地站在地上,身后有些姑娘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有些男人的叫好声。

“啊好俊啊,早知道摔下来能让陆小公爷抱着,那我也去摔了……”

“凭什么啊?她那么丑!”

二楼的姑娘们亲眼见了这英雄救美的一幕,羡慕嫉妒瞬间蒙蔽了她们的双眼。

好像……没疼?

柳晏姝怯生生地睁开眼,浑身还止不住得颤抖着,逆着柔和的烛光,男子相距不到半尺的脸有些昏暗隐晦,大抵能看到一个英朗俊俏的轮廓。

她一时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男子闷哼一声,移了移步子,视线明亮了些,她才看清男人的脸,一张白净浓颜,轮廓分明,最好看的是他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黑亮瞳仁,半含着笑,有着说不出的玩味和坏意。

“撞、撞疼你了吗?”怯怯的,柳晏姝开口,声音软得像是一潭清水,没由来的甘甜,含着几分慌乱的颤动。

要不然这人怎会闷哼一声呢?难不成是她太重了?

闻声,他低头,本不想再看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却意外撞进了她的眸子,干干净净的,夹着水意,像是远山青黛,朦胧又温柔。

这些年金陵城里的姑娘,还有这么干净清丽的眼?

他的视线停留了几秒,淡淡地开着玩笑:“是砸疼我了。”

嘶——完了,那怎么办?不会要她赔吧?

她的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陆南风的唇角扯了扯,心想: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这么乖,别人说什么都信?

“你还不下来,要我一直这么抱着你?”淡笑着,陆南风收紧了手,她的后背和腿弯处瞬间一阵疼还有一股没由来的痒。

从空中坠下,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慌慌张张地要从他身上下来。

“哟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陆小公爷啊,来风月楼抢女人?”突然传来阴柔的一声,怕出人命房几道早从二楼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了,却见人在陆南风怀里。

他扇子一展,酒意消退了大半,心中思量:其实这姑娘长得不好看,旁人若要给了他便是,但这个旁人偏偏是他陆南风!

打儿时起,陆家与房家是近邻,长辈们难免将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拿来比较,但他房几道竟然样样不如陆南风!

现在,连在他最如鱼得水的风月楼,陆南风居然也要来插一脚,争个高下?

听见房几道的声音,柳晏姝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般得一个激灵,本要从陆南风身上下来的四肢一阵僵直,手指紧紧地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得死活不放手。

刚,房几道要她斟酒,一只手竟伸过来摸她的脸,她不过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年纪,哪里遇到过这事,吓得慌不择路到处乱窜竟跌下了栏杆。

想想就浑身发颤。

陆南风还没说话,身后季安南上前一步,努力在他面前找些存在感:“嘿——你个房家小儿,几个意思啊,朝堂上你爹吵不过陆国公,你就跑来这里出气?”

季安南不说话还行,他一说话,房几道更是觉得自己下不来台,要是不抢赢了,不是让所有人看笑话吗?以后他还哪来的脸进这风月楼?

“哼,季安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他自恃位高,不会把季安南和他身后几个公子放在眼里,不顾他们的吵闹声,薄唇一弯,那张亦妖亦邪的美人脸依旧盯着陆南风,“呵呵,陆南风,原来你们陆国公府的人只会抢别人的东西。”

一句话,柳晏姝的心凉了半截:原以为他只是写诗作词的花间文人,现在听来这房爷定是身份地位不凡,与身边这人大概是平起平坐的,那这人还会帮我吗?这风云变幻的金陵城,树一个敌人,搞不好就是惹恼了他们阵营里一伙人。

心里凄然,她抿紧了唇,想着大不了就磕死在木柱子上,也比被羞辱强。想着,她攥着陆南风衣服的手指认命地松了些力气。

“人现在可是在我的怀里,你怎道是我抢?”注意到怀里人情绪变化,陆南风手上力道紧了紧,轻快地反驳了房几道一句。

与房几道的阴柔邪魅不同,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却也有几分调笑之意。

真是见了鬼了,他为什么要帮一个陌生姑娘呢?只是见她的眼睛和旁人的不一样?那么干净、可怜兮兮的……

“你说什么?”房几道也惊了,本是狭长的眼睛瞪得发亮。这些年他与陆南风不过是暗暗较劲,但也没这么撕破脸过,就为了一个风尘姑娘?

他还偏不信这个邪了!

“啪——”一声,他合上折扇,轻巧地跳上前抢人,陆南风身子矫健一躲,硬是没让他碰到怀里小人儿一分一毫。

“房几道你省省吧,你们房家都这般胡搅蛮缠?”陆南风语气重了些,眉毛微挑,抱着柳晏姝离开。

受了埋汰的季安南听见陆南风明显地占了上风,也跟着附和,哈哈大笑着:“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房府的人都是甩都甩不掉的绿豆苍蝇啊……哈哈哈哈。”

身后几人早就看不惯房几道,纷纷笑闹。

房几道一恼,狭长的桃花眼阴冷了几分,横了对面几人一眼,眼神甚是阴冷,止住了那些人笑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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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柳晏姝去了一间安静无人的空房,陆南风一脚踹开房门,走了进去,长腿一勾,重重地关上门。

把她抱到床边,不知她是不是被吓傻了,竟不知道自己下来。

低低一笑,陆南风一向倜傥的眼眸中竟有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道:“抱着我还抱上瘾来了?”

闻声,柳晏姝面上一红,忙挣扎着下来,大概是受了不小的惊慌,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床边,不记得给他道谢,也不记得自己坐床上,目光迷迷糊糊的没有焦点。

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她这样子却是逗乐了陆南风,他舌尖轻轻地舔过唇角,视线从上至下地打量着她,她的五官精致,身材纤细玲珑,只是皮肤害了病,让人不自觉把她归到“丑女”那一波了。

“小姑娘,你怎么不脱?等我帮你呢?”他唇角噙着笑,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什、什么?”才回过神来,柳晏姝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男子。

“呵,要不然你以为我抱你回来做什么?”舌尖滑过唇角,他的薄唇深褐透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属于夜色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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