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玉铃铛玉质细腻、晶莹剔透,仔细辨别还能瞧见里面细小的刻字“陆”,他不会认错的。
陆南风抱着柳晏姝手臂不能乱动,他一抬腿,小腿拦在李妈妈身前,语气阴冷:“腰间的铃铛,哪来的?”
他倒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只觉右眼皮突突乱跳,烦躁得很。
李妈妈听这话,心头一惊,忙解了铃铛,双手奉上:“哎呀,奴家不记得了,若是小公爷喜……”
“想!”不由分说地打断她,陆南风口气粗暴。
李妈妈的手指抖了抖险些把铃铛掉下来,颤抖着想了半晌,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哎哟,这是柳姑娘送奴家的!”
柳晏姝听到自己的名字,忍着痛扭头去看,正瞧见李妈妈双手捧着的玉铃铛,她星眸一眨,瞬时想起那是陆南风送的新年贺礼。
“那个……”她张张唇瓣想解释,却觉陆南风抱着自己的力道倏地收紧,腿弯处一股劲儿掐得她直痛:“嘶,疼……”
陆南风冷着脸,胸口却有一把嫉妒、背叛、愤怒的火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没了,大喊一声:“季阳!”喊完,一腿狠狠地踹在身旁的檀木栏杆上,实木瞬间裂开。
李妈妈吓得抖了三抖,自认精明的她一个字都不敢吱了,双手捧着铃铛就那么高高举着,目送着陆南风一步三四个台阶地窜上了二楼。
季阳忙跑了过来,瞪大眼睛看了看形势,拿了李妈妈手心的铃铛,快步跟着自家主子走了,看都没看李妈妈一眼。
“嘭——”陆南风一脚踹开怡红阁的门,右脚一勾,“嘭”地关上,季阳刚跑到门口,险些撞歪了鼻子,讪讪地捧着铃铛等在了门外。
“小公爷……啊——”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柳晏姝想解释,刚一开口整个人被推放在了木桌上,桌板很高,她双腿腾空。
陆南风欺身压下,皎月玉面冷若寒冰,浓密的眉毛染着怒气,微挑的眼尾挟带猩红,弯起的唇角都似带讥讽。
看他这样子,第一次,她知道为什么旁人都说陆小公爷手段狠辣、行为暴躁了,以前,他可能是不想吓坏她。
“你就这么瞧不上我的东西,非要丢了它不可?”俯撑着桌板,陆南风直视着她,眼底猩红可见,像是一只受了伤恼羞成怒的小兽。
“不,不是,我是,我有原因的,当时……”陆南风的双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她越解释,手腕越疼,好像他根本就不信她的解释。
“说啊,当时什么?有人拿刀子逼你?”语气几乎低吼。
“你,你先放开些!我疼!”一抹湿意模糊了她的俏眼,她强忍着,泛红的眼眸紧紧盯着陆南风,执着又可怜兮兮的。
她的双腿挂在桌板下,因紧张微微颤抖着,却不敢用力,一用力,就会碰到陆南风的腿,只得惨兮兮又小心翼翼的垂着。
等陆南风的力道松了些,她才吸了吸鼻子,开口:“金枝当时被欺负,我没有银子,袖子中只有那个铃铛,但我会赎回来的,赎回来……还给你。”
半晌,两人无话,只能听见柳晏姝细细碎碎有些重的呼吸声。
缓缓地,柳晏姝被钳制住手腕的手动了动,感觉手腕处力道松了些,她反手过来,食指轻轻地戳了戳陆南风的手背。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没用什么力气,轻点着手背,痒痒的。
她低着头,这动作,好像在说:我知错啦,你别气了,好不好?
陆南风若有所思,好久才问:“那糕点呢?簪子呢?别人给的你就留着,别人想拿你的簪子就给了?嗯?”
什么糕点?什么簪子?
柳晏姝仔细回忆了会儿,实在不大记得那个‘别人’指这是谁,只得咬紧了唇,唇尖发出些轻轻软软的声音:“我错了。”
她不记得什么事儿了,因为当时实在没放在心上,但先认个错,总没错吧。
“柳姑娘,你可知道,我今日对你的好,明日也可以给了别人。”陆南风的话语中少了怒气,平静得像是一潭秋水,又静又凉。
却是真的吓到柳晏姝了,他叫她柳姑娘?
他竟然叫她柳姑娘了!
柳晏姝眼里的泪花再也忍不住,睫毛一动,一滴泪滑了出来,沿着侧脸,蜿蜒至耳朵。
完了,她在风月楼的靠山没有了。
除了这个认知,她心里还有些隐隐的痛和感伤,她在痛什么?
张了张唇瓣,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扭过头,她执拗地不去看他。
默然许久,她开口,视线盯着不远处的一处黑点:“我会赎回来,还你的。”
陆南风冷脸几秒,突然嗤笑一声,一个低头,薄唇含咬住了她的耳垂,细腻的柔软滑动在他的齿间,含糊不清的一句:“我凭什么再信你?”
她的耳垂白白软软又可爱,咬起来像是甜腻的棉花糖,带着她身上那股淡香,比醇香的女儿红还要惹人沉醉。
陆南风曾想过,把她金屋藏娇藏在自己的院子里,可是朝中风云变幻,他还没能给她安稳的一方天地。
他在怡红阁设下了诸多“屏障”,让那些脏男人进不来,可是他不承想,这貌美娇软的小人儿总会被人惦记着。
她不懂他的心思,甚至他自己都不懂自己的心思,初次见时只看见了那一双眼,好像沉溺了千万柔情却又干净清明的眼。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突然,耳垂一阵刺痛,被咬破了。
柳晏姝呜咽一声,咬紧了唇,嘤嘤地双手乱动,双脚乱踢,可是手脚都在他的钳制之下,她的那点力气就像是以卵击石,毫无用处。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耳垂的刺痛变为了温柔的舔舐,湿湿软软的,寸寸挪动。陆南风直起了身子,放开了她的手腕,从她身上离开。
身上的热气瞬间抽离,深冬的寒气袭来,从头到脚。
柳晏姝坐直了身子,垂着头,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耳垂。耳垂不太敏感,并不太疼,但耳中还残留着他的呼吸,湿湿热热的,她怕痒,抓了抓。
动作之间,陆南风已走到了门口,推开门,一股寒气袭来,两人均是清醒了大半。
他走出了怡红阁,脚步没有丝毫的留念。
季阳等在门口,见主子出来,忙行了礼,双手捧着铃铛:“主子,铃铛。”
陆南风拿了玉铃铛,攥在掌心,心口起伏着,神色毫无波动:“唤彩蝶过来,再叫一个医官,要女医官。”
“是。”
房门半敞着,柳晏姝呆呆地坐在桌板上,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一角也空了。
陆南风走了,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甚至房门都没关?他从不这样的……
门外吵闹声、笑闹声、弹曲声都与她无关,她环抱住自己,两行清泪滑下。
今儿是不是火炉烧得不旺,怎么这么冷?
她还没发呆多久,彩蝶就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白面女医官。
“姑娘,这是医馆的许医官,来看看姑娘的伤势。”两人进来见柳晏姝失魂落魄地坐在桌板上的样子均是一愣,但很快就调整好神色。
柳晏姝也意识到了,忙理了理自己被压皱的衣裳,拍了拍脸,神色如常:“有劳医官大人了。”
等脚踝、脚后、耳垂的伤口处理好已是深夜了,柳晏姝卧坐在床榻上,彩蝶沾湿了帕子给她擦脸。
“彩蝶,你可知道你主子那块玉铃铛什么来历?”柳晏姝已经疑心好久了,若是不问个明白今晚怕是不会睡着了。
彩蝶摇摇头:“我进陆府已是许多年了,但自打进去,那玉铃铛就一直在陆爷腰间挂着,我们谁都不敢动,连贴身伺候的婆子都动不得。”
嘶——
柳晏姝心头一凉,看来这玉铃铛来历不小,不对,应该说她这次着实踩着陆南风尾巴了,难怪他那么气。
“那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这铃铛的来历?”
彩蝶红唇抿紧,一脸为难:“姑娘,我们做奴才的不敢打听主子的私事。”
“那季阳呢?他一定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找他过来,就说有事相告。”柳晏姝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彩蝶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姑娘,已是深夜了,姑娘先歇了吧,明儿一早奴才就去寻季大人。”
话音刚落,只听房门“笃笃笃”三响,两人均是一惊。
柳晏姝更是害怕,这世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陆南风愤然离开肯定早已传遍了风月楼,不知多少人要趁机踩她一脚呢。
彩蝶走到门口,颤声问道:“谁啊?”
“柳姑娘,在下季阳,来瞧姑娘伤势的。”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彩蝶回头看了柳晏姝一眼,柳晏姝点点头,她打开了门,门后站着的正是季阳。
柳晏姝心中思绪转了转:她与季阳并无私交,这人何故深夜跑来这是非繁多的女子房前?是陆南风派他来探望我?
陆南风还记挂着我?
但随即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陆南风做事一向谨慎,已是深夜,自己的下属来怡红阁几个说法?
“柳姑娘,在下不进去了,”季阳站在门口,从怀中拿出一纸信封,“姑娘的疑惑,都在这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