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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脉脉菱丝情(1)

腊月刚过,雪虐风饕。

天凝地闭间,尚有晚绿寒红1,霜丛烟径,万物眼盼春来早。

益京的南水还未消融,成周皇宫也仍是银素满盖,寒芳绝艳,正是琼楼玉宇之象。

却说那奉天大殿之中,百官列于案前,忽有一物自上而下携劲风而来,生生砸在一人额间。

那物坠地,是一折奏本。黄绫硬裱,其内容多为废言,但用来砸人倒也有些滋味儿。

果然,那被砸中之人额间已有了红痕。玉似的底质,衬着淤红,显眼的很。

但人却纹丝不动。不跪,不领罪。

地下户部尚书跪伏,抖如筛糠。

花白胡子的丞相刘义臣刚要说话,被人踹了脚跟。横眼瞪过去,是更老的司徒齐霍。

本朝以来,司徒等三公之位早已有官无职。这老家伙是来看热闹的,刘丞相想。

齐司徒冲他眨眼,鹤发童颜,憨态可掬。意为,莫插嘴,求情越多,陛下越忌讳,太子殿下则越不好过。

刘义臣省得,咬咬牙忍下,无声骂了句,贼狐獠!

齐霍又踹他脚跟——你在骂谁?

刘义臣瞪眼,眼如铜铃——你猜?

齐霍用力踹。

龙颜正怒,刘义臣只能硬扛,憋得一张白脸通红。

正在此时,只听后面一人“噗通”跪地,涕泗哀嚎,“陛下开恩呐,此事与殿下无关,殿下平日于兵、户、吏三部周旋,分身乏术,一时顾及不到,致使库银失窃实在情有可原,陛下念在殿下多年殚精竭虑励精求治的份儿上,还请开恩呐!”

刘义臣只觉脑中“轰”一声,肝火直窜。“励精求治”这话分明是形容皇帝的,哪能形容太子。这番话简直字字戳在皇帝心病上。

齐霍回头一看,说话这人头顶无发,微秃,特征明显很好辨认,是礼部薛刚,丽妃的娘舅。

丽妃无子,与刘妃交好,刘妃又是四皇子赵元珞的母亲。那这就...

刘义臣翻了个朝天白眼,与齐霍异口同声悄骂,贼秃奴!

果然,皇帝一听,既然太子如此分身乏术,干脆暂撤了主掌户部、吏部之权,免尚书令之职,只留了一团乱麻的兵部给他,并令他尽快查清库银失踪的来龙去脉。否则,另有重罚。

当然,那被太子亲手提拔上来的户部尚书,之后自然也贬去外地了。

皇帝声色俱厉说罢,似是越想越气,随手又抓起一样东西扔过去。竟是还沾了墨的御笔。

笔锋携墨甩起,不偏不倚在太子袍角斜拉下一道溅开的墨迹。

刘义臣闭上眼,不忍看。须臾,眯眼从缝里窥探,只见齐霍捂着胸口,一脸的瞻仰欣慰且痛惜。

刘义臣诧而回头,就见皇帝已甩袖而去,太子站在大殿中央,金冠紫袍眉峰微琐,仍旧长身玉立,并无狼狈之象。那墨在其上,如同画师不小心染浊了的一副万金美人图,虽则污矣,不失意韵。

皇帝已经走了,刘义臣甩手恶向齐霍,“老不休啊你!”

齐霍吃痛,两老头儿在正殿偏角差点打起来。

打毕住手,太子殿下早已离去,两人撕扯着出了宫门,又同时叹气。太子殿下到底有何过错?

归根结底,无非民誉过盛,才德兼备,又有...手握兵权的强大外戚做盾。这叫正值盛年皇帝哪能安心。

话说另一头,东宫之中,庭芳院的梅树已剩枝桠嶙峋,秃树下站了金冠紫袍的太子,一双手收在貂裘暖套中,静静凝视上方未化的雪。

细看,才知他一张薄口已经成了微紫色,连眉毛上着了寒气结了霜都未察觉。

恐怕,他自奉天殿罢议回宫后就一直这样站着了。

常淮安本是捧着一碟热乎的枣泥杏蓉糕疾步而来,见着眼前情形愣了一愣,面色微变,侧头小声斥道,“怎可让太子殿下在屋外站这许久?”

辰良苦笑。

常淮安倒是听说了今日奉天殿之事,心中犹豫盘桓,还是说了句,“陛下...呃...事已至此,也该劝殿下保养好身子才是。”

辰良瞧了瞧远处树下,苦着脸说了句,“师傅,不是为那事儿啊,这事儿...我恐怕劝不住啊。”

“嗯?”常淮安纳闷,不是为奉天殿那事儿?

暗里向左右看了看,辰良凑到常淮安耳边,“今日京中,李侍郎府上那轰动事儿…那位也去了…”

常淮安一惊,再望向树下站着的人,心下了然。却还是忍不住上前劝道,“太子殿下,天儿还冷,这么站着怕是伤身呐。”

紫袍的太子这才缓缓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淮安,你说,京城今日可有什么热闹事么?”

常淮安缩缩脖子,忙摇头,“老奴不知。”

赵元冲回过头,望着虚空淡淡一笑,“不知?也好。”

“殿下…”

常淮安还待劝些什么,赵元冲忽然抽出有些苍白的右手按在他臂上,“回屋吧。”

路过辰良身边的时候,却瞥见他手上的高盏漆盘,赵元冲问道,“这是什么?”

忙掲起盘盖,老太监道,“是景阳宫膳房那边刚做的杏蓉糕,太后命老奴给殿下送过来,还热着呢。”

他言语间加重了“太后”二字,存了心要这母子两记着些对方的好处。

然而赵元冲反应尔尔,只触手碰了碰,果然还是温热的。他神情又一顿,还是笑了笑,却说,“可惜了,那人今天不在,他原是最爱吃这些的。”

听他如此一说,常淮安心中又是一紧,忙去看太子的脸色,见还算是缓和的,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辰良又道,“小爵爷总该是要回来的,到时候不妨差了人给送到伯爵府去,想必小爵爷也是十分欢喜的。”

“今日啊,今日…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十分欢喜…”又将手收回套中,赵元冲叹道。

常淮安偷偷瞪了辰良一眼,怪他多嘴乱说话。

辰良眉心一跳,方知自己又闯了祸,在心中暗暗吐舌,再不言语一声。

“太子殿下,回屋吧。”

赵元冲应了一声,随着常淮安进了屋。并未去寝殿,一路走来,却是要去书房的架势。

常淮安是看着他长大的老宫人,怜他在外边冻了半天,忙说道,“殿下,今日就算了,莫要再累着。”

“无妨。”

却说此时此刻,京城城东,沉水巷口,一行四人阔步走来,街边百姓远远瞧见,纷纷让路。

倒不是因为这些人沿途掀摊逢人踢打,但在旁人看来,也着实差不多。

四人气势俱是威风凛凛步履卷尘。后面护院打扮的二人器宇轩昂高大威武,活脱脱分明明的凶神恶煞。中间一人似是小厮,也仿佛仗着人势,十分傲慢。

而为首那一人...不是很高,也不是很矮,远见只觉身形修长腰窄肩薄,兼具英气秀雅。

这人着一身枣红长裾,莲花底的云锦窄缎封了腰,被一条双头玉珠锦绳系着。同色广袖外氅上缀边的裘毛正随步履擦过一段白皙的脖颈,金玉华贵,绝美无匹。

待路边之人要再看他长相,三人却匆匆如风掠过,已去的远了。

任是路人再没眼色,也晓得这人非富即贵,且...心情该是十分不佳。

出了沉水巷,走到顺阳大街,那贵公子本疾步而行,忽地停下,“咦”了一声,回过头。

只见方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瞧着背影体格宽阔颇具形态,女的此时堪堪侧过脸说话,只见那女子生的娇美可人又体态婀娜,倒是个难得的俏佳人。

那贵公子打量了片刻,问旁边道,“这不是单俞和他娘子卓氏?”

小厮点头笑道,“正是。世子您瞧,再往前走不就是卓氏开的香粉坊了?”

那公子嘴角含着玩味的笑意,挥手就让两护卫上前拦人。

这一动静起的突兀,路人一瞧,这竟是要当街强抢民女的架势?!

卓氏自然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只往丈夫身后躲去。

可两凶神恶煞的护院拦在他二人之间,卓氏哀戚无助,只嘤嘤而哭。

单俞着急无措,偏他是一介书生又拳脚不佳,喝骂道,“益京如此朗朗乾坤之下,我单俞也算天子门生,你等作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不怕王法降罪么?!”

此言未落,他背心被人一踹,扑倒在地,又接连受了身后人好几脚踢打。

卓氏在一旁心焦如焚,只哭喊让那跋扈的公子住手。

那公子一听美人央求,便果真住了脚。

“天子门生?好大的阵势,”他背着手走到单俞面前,又踩住他肩膀,一指城中方向,笑道,“益州府衙门就在那儿,尽管去告我,记得说清楚讲明白,来恭诚伯爵府要人。”

说罢,他挑挑眉,转身瞧着卓氏梨花带雨的脸蛋,伸指戏谑轻弹了一下,满意道,“带走。”

两护院不由分说,强拽着卓氏就往城西方向走去。

单俞伏地大哭,一听那人说恭诚伯爵府,更是呼天抢地,一介穷酸秀才,怎可跟侯门爵府论是非?

路人都觉他可怜,方才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插手,此时才敢过来劝说。

一人道,“单公子,这谢家的小爵爷向来如此,你也莫要伤心了,听闻谢爵爷深明大义,你去恭诚伯爵府看看?说不定能要回你家娘子。”

另一挑担人哼了一声,“我看未必,我刚从城西回来,那小爵爷刚在李婉韶小姐处抢绣球吃了哑巴亏,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泄,也是卓家小娘子命不好刚巧给他撞上,这事我看他可不会善罢甘休。”

单俞哭丧着脸问道,“莫非真无法了?我家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一同样书生打扮之人道,“单兄,你不如真去益州府衙告上一状,我倒不信益州府衙门如此明目张胆包庇权贵!”

那挑担人在一旁凉凉又说,“等状告完毕,益州府衙门要回人,怕是卓小娘子...嘿嘿,”他这一笑颇下流且有深意,旁人自然都懂得是何意,“你不如指望谢小爵爷玩够了把你家娘子给送回来。”

单俞一听,不知是绝望还是怯懦,也不去恭诚伯爵府要人,也不去益州府衙告状,只瘫坐在地,全无生气。

东宫之中,赵元冲已是到了书房。

坐在案前,他提笔时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打开一方淡色黄笺铺平了。

辰良一看赶忙上前磨墨,那种笺是太子呈给陛下的。

到底是在外边站久了,晨起时还喝了些清酒,这会儿进了屋里一暖和,便要时不时的轻咳几声。

常淮安看了,只是叹气摇头。

赵元冲也不在意,蹙眉书写,那眼神却冷的好比窗外未消的积雪,直教人看着心惊。

今日,京城有名的美人李婉韶抛绣球招亲,一向十分在意的那人要去抢那名门闺秀的绣球。

他...居然真要去抢人家的绣球?莫不是真想...想到此处,赵元冲的眉头锁的更紧。

谢玿旧时一向贪玩,不肯规规矩矩听学读书。

小时候,兄弟几人常一室听刘太傅讲学,自己隔着帘子便能听见那边刘太傅的呵斥声和竹板接肉的声音。

正在读书的太子放下书卷,这声音…元珵体弱多病,元炽年纪太小不懂事,那肯定又是…

摇着头叹了口气,还是站起身掀起帘子走出来,“太傅且慢,阿玿还小,不喜读书也是常理,太傅教导便是,切莫再打了。”

那玉雪可爱、粉妆玉琢的小人儿一见来人,立马小脸一皱,哭啼着跑过来,“二皇兄,呜呜…”

刘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太子殿下,老臣受皇命为师,行责罚之职实是迫不得已…是老臣,老臣实在是教不了小爵爷了,您看看,看看这…”

赵元冲凑过去一看,只见太傅的桌案上墨迹涤荡,几卷被这老儿视为珍宝的古书籍尽数没过,已然是毁了。

再看一眼埋头在自己怀里的脑袋,脸上犹自挂着泪痕,嘴角却一动一动的窃笑着。

心中再叹了口气,赵元冲护住怀里的小东西,做辑道,“这实在是阿玿的不对了,但请太傅念在他年纪小不懂事,不要与他计较才好。我记得宫中尚有些藏书,待我向父皇请了旨,寻来一些让阿玿亲自送得太傅府上赔罪可好?”

“太子殿下!这怎么敢当呢!太子殿下快快请起!”刘老头儿哆哆嗦嗦地抖着白胡子,一脸的受宠若惊。却不见下方三尺的小人儿对他恨恨的撇着嘴。

事后,那人虽是极不情愿,却还是被恭诚伯硬撵去了刘府,奉了茶,认了错,一连好几天被罚抄书,闭门思过。

想来已有十个年头了,可那人顽劣的性子却一点未变。

赵元冲沉吟着收了笔,将黄笺悉心用御折夹好,递给辰良,想了半刻,却又收回来,道,“罢了,这个…还是我亲自给父皇吧。”

“诺。”

只是这片刻间,听得竹帘轻动,门口一阵喧哗。

赵元冲握着锦折的手蓦然微微一颤,怔忪片刻,却缓缓坐下道,“淮安,出去看看,若是小爵爷又打碎了花瓶,便叫他不要急着销赃了,让人收拾了吧。”

常淮安嘴角动了动,脸上强忍了笑意,应了一声便去了。

半响后,忽一阵劲风扫过,你道来人怎生模样?

来人竟正是那当街强抢民女的纨绔公子。

只见这公子杏目修眉,而巧鼻饱口,鹅卵玉面,如梨花方沾初露。玉钏撺乌发,其上坠几颗细碎的深海明珠,衬着那一副修身美态,任谁看了都觉得此人飘举出尘,容止摄人,可偏偏那性子…

来人径自伸手拿了红木小几上的温茶一口饮尽,“啪”一声将纹龙鎏金的茶盏重重拍在几案上,也不顾一旁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面色如何,只管大马金刀的往椅中一坐。

摆出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僵坐了许久,也不见往日温柔的皇兄开口询问,谢玿只偷偷望了一眼,就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揉了揉。

没办法,着凉了。

赵元冲听到了,眼睫一动,复又不动声色的翻了一页指下书籍。

那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皇兄…”

赵元冲似未听到,直等到谢玿不耐烦了,才悠悠放下手中的书,淡淡屏退左右,目光平静却又有些凉薄冷淡的看着他,“如愿了?”

那方才还委屈着的人却紧紧咬了下唇,似叹道,“可惜了一个蕙质兰心温文典雅的姑娘,有眼无珠得很。那书生一无是处,究竟有哪里好?”

“哦?夺魁的是位书生?才子配佳人,倒也是一段佳话。”分明是笑语,却不见太子殿下脸上带半分笑意。

“才子?是个书生就能称才子?那我也读过书,怎的从来不见皇兄夸过我半分?”

一不小心,又叫他把话题说岔了去。赵元冲此次似乎也不准备应付他没来由的幽怨,只还是淡薄的抬了抬眼,意为叫他继续说,也可不说,也可立即出去,左右是没半点将他看在眼里的意思。

那人见赵元冲如此,更气闷了,口下也愈发咬牙切齿,“是,才子,可不是么,吟风弄月花前柳下的本事我是真不及人家,这么说来那李婉韶也不算有眼无珠,我这种没什么才华的二流子在她窗下苦口婆心的劝上半夜,也不如那书生不要钱的几首打油诗。”

赵元冲眼看他眼中一阵不甘闪过,心中一痛,袖中的手指不自主紧握,讷讷自语道,“你…劝了半夜?”

“嗯?啊,是啊。自然喽,实在不巧得很,我前些日子在沉水巷口见着那叫陈叔临的书生,与一个美貌女子眉来眼去你情我侬的,也是深情难舍的很,李婉韶何苦再与他纠缠,跟了他倒还不如跟了我,我样貌好武艺好,待她也自然很好。”

方才赵元冲心思一动,心底的念想便难以克制,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冷痛不止,便缓缓闭了眼睛,双眉紧促,五根手指冰凉如铁。

谢玿见他这副模样,心下微有些无措。

他多少知道几分这皇兄的性子,表面看起来温柔和煦,却实是独断果绝,心思缜密,也不是不可说心狠手辣。

他试探着唤道,“皇兄…”

赵元冲道,“待她好?你可知道怎样才算待她好?”

“就...让她吃好穿好,不要欺骗她,想要的都给她呗。”

听他无辜的口气,赵元冲心中苦笑一番,再抬头已是一派平和之色。

“算了。你...可有着凉?”

谢玿展了展双臂,笑道,“初时有点凉意,不过不碍事,臣弟身强体健,一些凉风还伤不得身子。”

赵元冲失笑,“你那身骨也算强健?又瘦又干瘪。”

他不是不知道这话触了谢玿痛处,却也只笑不语。

谢玿果然美目一瞪,十分认真,“怎么不算强健?干瘪就...就...哎!皇兄别不信,来来来,去外面,我与皇兄过两招。”

赵元冲又是一笑,“罢了罢了,我着了风寒,没有你这样强健的身骨。”

谢玿立时拍案而起,一跺脚,语气不无羞怒,“皇兄你!你…你…”终是无言以对,愤然甩袖而去,顺道带走了桌上未冷的杏蓉糕。

赵元冲直笑着发怔,到再也看不见一片衣角了,回身拿起那方写好的锦折,似愉快的扔到辰良怀里,“拿去烧了。”

“这…是。”怎的刚写好的折子又要烧了?辰良犹疑的看了看他面色,不敢再多说,缓缓躬身而退。

盆中的火渐渐旺起来,辰良伸手在苗上暖了暖,自怀中掏出折子,只是入夜的天实在冷的紧,冻僵着的手并不如平常好使,一个不慎,折子便掉在地上散开。

他叹口气弯下腰正要捡起,却刚好撇到那笔迹清晰的几行字,顿时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将折子投进火中毁了个干净。

(注1:“晚绿寒红”之说取自晏几道《行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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