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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面目全非,阴差阳错(2)

陈修与木剑声二人,到了陈宅,早就有黄瑄行陈烈并黄莺等人候在大厅。

陈修将解毒诸事及皇帝敕封讲罢,众人皆替他高兴,尤其黄瑄行,直捋须堆笑。

木剑声反应尔尔。

晚饭席间,陈烈见他二十出头,得此建树却面无喜色,更无骄狂,心中很是欣赏,道,“木少侠,今日有这等机缘,也是你自身之故,非有真才实干者不能得,你尚如此年轻,来日加封行赏,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木剑声只微微笑笑,谢过,“多谢陈伯伯。只是我胸无大志,随遇而安吧。”

陈烈点头,更对他称道有加。

陈齐见外人在父亲面前平白压自己一头,撇嘴道,“机缘巧合也只得一次便宜,鸿鹄有志尚能高飞,胸无大志自然不能有什么功业了。”

陈烈假意嗔道,“那你又有什么大志了?剑声不过比你大了三岁,你三年后又能有什么功业?”

陈齐哑然,气呼呼的用筷子拨弄碗碟。

木剑声没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

黄燕和陈齐同时瞪他。

木剑声干咳两声,执了空杯装作饮茶。

陈烈竟瞧见了,问,“哎?剑声的杯子里怎的没有酒?来来来,斟上斟上。”

陈齐被使唤着给木剑声斟酒,敢怒不敢言,双手执壶,模样不像斟酒,倒像要斗殴。

木剑声忙摆手,说的话确是实言,“不了,陈伯伯,我除了赶路几乎不饮酒的。”

陈齐闻言,立马扔了酒壶,“他说他不喝。”

陈烈一把捞过陈齐修理之,一边和颜悦色对木剑声道,“今日高兴,只少饮数杯,这酒乃京城名品,不醉人,不醉人。”

玉不琢不成器,陈齐再次执起酒壶,像模像样了很多,肿着一边腮帮子说,“木少侠,要酒么?”

木少侠咬紧牙关把酒杯推过去一点。只怕气冲舌喉,喷而笑之。

陈齐倒酒,酒满溢出,流到了木剑声衣服上。陈齐挡住陈烈视线,笑眼弯弯看着他。

木剑声无语轻叹。

吐息方出,呼吸间又裹着一缕烈香进了鼻喉。

衣袖沾酒酒欲香,他小心翼翼才敢再嗅。

一息入怀,盈绕肺腑。

唉…这酒,竟是春风楼的醉梨雀。

其后,他拗不过众人,又多喝了几杯,就感觉已经双颊发烫,头晕目眩,于是硬撑着告辞,回到房中关紧房门勉强擦擦洗洗,挨着床榻,身子软绵绵一滑,噙着醉笑晕乎乎睡着了。

当夜恍惚入梦。

梦里是谢玿,不是木剑声。

她揽了一人脖颈,痴痴耳语,“赵元冲,元冲哥哥…想你,好想你…”

那人回她笑颜,细吻。不再是白日里见到时冷冰冰阴沉沉的样子。

忽然,他一睁眼,身子猛的弹起。还带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呆坐了半晌。

随后,半夜起身,打水清洗。

而很快,他就从浴桶中起身,踏出来,细细擦干身体。

若有人此刻推开房门,应该会感到惊讶。

一则惊于,那分明是一副女人的曼妙胴体。

二则讶然,他…她粗陋平凡的一张脸,却有一副这样的身子。

除了平日穿衣见到的长腿细腰,可看的还有很多。她的肩平而直,腰很细,臀部和腿部没有一点多余的肥肉。

这已经很难得,可偏偏她的皮肤还很滑润,身体雪白,莹莹泛着光泽,几条浅浅的旧疤痕也并不影响这美丽。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手很黑,脖颈似乎很粗糙,脸就更不必说。

木剑声似乎意识不到自己这样有何不妥,她看也不看镜子,裹好胸布,穿好衣物,又躺下睡去。

这次却怎样也睡不着。

两年来,天高海阔,从漠北到南疆,她当真是心如止水,翻不起一点波澜。

可见了那人后…竟就这么…不过饮了点薄酒,居然就连清心寡欲也做不到了。

她懊恼又羞赧的按住额头,翻过身去。又想到从今往后,怕是常常会见到,心中烦躁不堪,更是难以入眠。

及至文武殿试结束,木剑声也正式当值。

成周羽林卫常日并不着铠甲,黑色的服制修身窄袖,暗红镶边。再拿腰带裹身一系,衬的木剑声身姿玉树临风,潇洒清绝。

黄莺塞了自己做的点心给他,说是头回当值辛苦,叫他别忘了吃饭。

木剑声笑着点头谢过,和她作别,客气又疏离。

黄莺看他背影走远,心道,这人这副倜傥模样,若是有张英俊些的面孔,哪怕稍带三分清秀,也是翩翩佳公子了,只可惜…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人无完人,大约长情如木剑声,若真到才貌双全的那天,也就不能如此深情可贵了。

黄莺这番心思,木剑声却是完全不知道了,他初次临值,就遇着了些许麻烦。

点卯完毕,轮值的羽林卫队过了紫阳桥,迎面走来几人,紫阳桥不算窄,偏偏就他一人被挡在桥中央。

对面一人道,“不管你是谁,快快让开,莫误了当值时辰。”这人着禁军监门卫服制,看腰带纹路,还应当是个校尉。

木剑声退一步,让到左侧去。

左侧又有人道,“嘿,看着点路,横着走惯了,倒不记得怎么走路么?”

木剑声心中一动,看了面前两人一眼,已然明白内由,也不想过多纠缠,索性退到桥下,示意他们先过。

那两人趾高气扬的看了木剑声一眼,从他面前踱步过去了。

木剑声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倒是明白,他在江湖无甚名气,武试也未参加,最后莫名与二甲武进士同封,自然要被人指点一阵。人之常情,无甚介怀。

与此相比,反倒是另一事...他心有记挂。

首次进宫初来乍到,他与人换了队序,去了人人都不大乐意过去的偏僻北门处。

此处近和顺门,出和顺门北上,通达京郊军营处。因城北并不繁华,和顺门距离宫内秘牢也不甚远,因而此门内外向来肃寂,也凄冷。

木剑声来去徘徊,几圈轮过仍是无人途经,他放慢了步子,渐渐在墙根处盘坐下来。

余晖凄凄,宫内天色已经半暗,他坐了半晌,忽而一阵清风吹过,恍惚中仿佛有一些虚无的熟稔亲切的香气。

他僵冷指尖微动,轻声喃喃,“你...你来了么?”

一声语毕,又有一阵风起,他抱起双腿,将头埋入双臂之间。

直坐到晚上散值,他才回到羽林卫队整休处,等了陈修一道回陈宅。

半途路经素玉斋,想了想,还是很想进去买只桂花酱鸭回去,于是一踏进门,却竟又碰上了今日在紫阳桥撞见的那两人。

他退出门,拉着陈修转身就走,陈修不明所以,一拉二拽解释间那桌人却已瞧见了他二人。

一张八仙桌,四人围坐,一边一人,三男一女,四人齐齐看向这里。

如木剑声所料,早上那两人确实正是今年三榜武进士,赵彬与孙世才。

赵彬虽出自小门小派,但孙世才却是崆峒派本宗弟子,今科又得二甲进士,在本派及江湖中都有些名望,受人敬重,偏偏又被人抬举惯了,心眼却小,是以他料定木剑声是走了门路无甚本事的肖小,颇入不了眼。

此刻他看木剑声与陈修一起,很是熟稔,更笃定心中所想,当下高声不屑道,“莫师兄,咱们换个地方吃饭吧,甭倒了胃口。”

而那对面被称作“莫师兄”的,木剑声曾见过,正是此科武状元,名满江湖的武当云阳剑莫少秦。

那莫少秦确如江湖传言,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尤其眉宇中一股正气,更衬得他矫矫若雪山之松,端正挺拔。

此时,他并未接孙世才的话,倒是起身对木剑声道,“想必阁下就是一招制服柴天豹的木剑声了?久仰,”他指了指身旁的凳子,“若不嫌弃,坐下来饮杯酒水可好?”

一派侠义坦荡,不似作伪。

木剑声笑着摇摇头,还未答话,一旁赵彬又道,“莫兄,你大丈夫胸怀开阔,却不知小人戚戚之心,还是提防为好,不要又着了人家的道。”

莫少秦微一蹙眉,不赞同道,“木兄与我初次相遇,何来‘又‘之说,”然后他看向木剑声,“他们二人与我是旧识了,心中并无歹意,木兄莫要往心里去。”

木剑声本就不大在乎,这时也不拘于礼节,随意笑着摆摆手,“莫少侠客气了,我不在意,不在意。”

陈修在一旁听他们之间对话,此时方懂一二,当即对赵彬与孙世才二人甚为恼火,遂拉下脸来,“肖小?小人?剑声乃是陛下亲口敕封,尔等如此出言不逊,是对圣上有所不满?”

他是禁军金吾卫老将,级别又高出众人不止一截,先前二人料他该不会当面偏帮木剑声才敢言辞相激,现下被他一训,又背上个藐视圣言的罪名,心中一凛,立即站起身,连连分辨道歉。

木剑声在一旁笑眯眯看着。

莫少秦细细打量他。大约长相之故,初时他觉他憨厚老实,此时见他眼中狡黠笑意,竟像极了一只使坏作乱的猫咪…当真十分的有意思。

而众人中,坐在里侧的年轻女子一直托腮瞧着这一幕,此刻懒洋洋道,“陈都卫,他们也是无心,罢了吧。”

木剑声这才注意到这个女子,不由转头看去。

只见这人还穿着成周女官当值的制服,身材纤细,气质清雅,一张白净的脸上凤眸微睁,实在也是难得的好相貌。何况既位列女官,想来才华更是一般漂亮女子所不能比的了。

陈修一愣,“许大人?”

那身着官服的女子,正是光禄寺佐事许青绨。

许青绨回礼颔首,见他眼睛在四人间扫视,主动解释道,“我与少秦是同乡,早先我在兵部任职时触到过皇城军事宜,少秦如今身在皇城兵马司,得空向我讨教些事情。”言外之意,她与那两个嘴欠之人无甚关系。

陈修点头表示了解。

他与许青绨其实并无多大交情,而木剑声也不想在此地多留,因此两人寒暄几句后便托故离开了。

出门时,木剑声往柜台后多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个微胖的丫头…说是丫头也不对,因为那姑娘面相瞧着嫩,但看发饰装扮,应该已经是嫁为人妇了,只因她脸蛋白皙,又长的珠圆玉润,瞧着还像是未出阁的小丫头。

陈修察觉了他的视线,开玩笑道,“怎么?喜欢这样儿的啊?可惜,人家老板已经嫁人了,夫妻和睦恩爱着呢。”

“哪有!”木剑声回头无奈道。

然后又笑了笑,“和睦就好,挺好的挺好的。”

陈修大笑,两人一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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