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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向来心痴,当断不断(6)

如意,如意,尽如心意。

她的才貌就像她的名字,温柔体贴,抚忧解语。

而她这朵解语花,更需要那些来往男男女女所吐露的真言。

再密不透风的墙,也防不住枕边风。被这股风一吹一挠,墙就酥了,倒了。她想要的东西,自然就能手到擒来。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看见眼前这人,再看到那画,她心中一叹,可惜,实在可惜。

可惜她惬意自如的日子没有了,也可惜了这英俊貌美的皇帝,为何要自投罗网?

赵元冲昏倒前最后一刻,见到的是如意似笑非笑的脸,他并不慌张,唯只记得去寻到木剑声同样无力的手,牢牢握住。

所幸,事情都还在他预料之中。

他睁眼,看到面前众人,先是感觉了下掌中那只手还在,随后才四下打量一番,又侧耳听了听,道,“难怪,难怪皇城军找不到踪迹,竟就在内城地下,原本朕以为会更隐秘些,至少不要是朝中大员的家中。”

细细听去,周围静谧,远处却隐隐有铁器打磨声,喧闹呼喝声,分明是崇文门东街后坊附近。

这里远近之间,住的全是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他们倒没胆量挖空整条街,但只需这一宅半府,再与朝中某人里应外合,也足够知道不少幸秘,做成某些勾当。

石室内火把明亮,大约二三十人,正中上座一人左颊有疤,浓眉宽脸,此刻冷冷一笑,道,“陛下英明,我等死而复生,来找陛下索命。”

赵元冲摇头一笑,道,“刘将军你也是一世英豪,何需拿鬼神作伪,若想为恭诚伯报仇雪恨直说,如此倒显得不甚磊落。”

刘靳道,“难为陛下还记得我。”

赵元冲捏了捏掌中的纤长手指,“阿玿当你是叔伯长辈,朕自然也记得。”

刘靳听他提起谢玿,大怒,“住嘴!赵元冲,你竟还有脸提小爵爷!”

他声音不小,木剑声动了动,幽幽转醒,却看到赵元冲握着自己的手指微动,是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会意,静静听下去。

刘靳继续怒道,“你当日使阴谋诡计败我数十万大军我无话可说,但恭诚伯一门忠烈,遭小人赵怡晟猜忌陷害,你父子二人一样的人面兽心,不止残害爵爷与我侯府上下千万条性命,更对我等赶尽杀绝,小爵爷与你尚有几分兄弟情分,你竟做出这等禽兽行径,今日杀了你,也是你罪有应得。”

赵元冲却一笑,“你只有一点说对了,先皇确实对谢怡训很是忌惮,也使了不少手段,但除此之外…你恭诚伯爵府谋反作乱致使天下大乱黎民受苦,是咎由自取百死莫赎;朕虽不仁,却无愧天地百姓;谢怡训勾结西鹄动摇成周根基,忠义何在?”

“还有,朕与她之间,远不止几分兄弟情义。”

他虽处险境,句句掷地有声威势慑人,刘靳咬牙切齿,却无法反驳,恨恨道,“赵元冲,你休要狡辩!我问你,你当日不但杀我恭城伯爵府满门,还毒杀元信公子,甚至逼迫小爵爷,将她百般折磨,幽禁狎玩,致使她不堪凌辱服毒自尽,是也不是?”

木剑声几乎暴跳而起!自己在旧部眼里都是什么下场?!还能不能再离谱点?!

赵元冲微愕。当年,对外只说是谢玿谋反获罪,连同恭诚伯爵府一干判将杀头斩首,如今此人却知道这些隐秘,想必是和那画像的出处一样,宫中早有奸人相应。

只是这“奸人”,却另有所图。

那画像中的阿玿神色凄然哀怨,叫人一看,岂不真坐实了虚言。

坐实了虚言,才好挑动这些余部铤而走险,提前刺王杀驾。

然而这些话,如同那画像一样,表面如是,内里全非。

但无法解释。

无法解释,就不解释。反正同这些人,也没什么必要解释。

赵元冲默了片刻,却看向刘靳,反而是道,“看来,你们也都知道。”

刘靳一愣,“什么?”

赵元冲苦笑一声,“你们也早就知道谢玿她不是男子对不对?”

刘靳不答,算是默认。

赵元冲目露哀色,道,“谢怡训明知她是女儿身,却从小要她练那等伤身伤体的功法,利用她以‘世子’之名给西鹘和旧部许诺希望,明知皇位是留给赵元信的,杀孽罪责却让她一人背负。而你们,明知她是女儿身,将来断不会任她登基称帝,却还是默契缄口利用她攻城略地涂炭生灵。”

听到此处,刘靳却大怒,喝道,“你休要颠倒黑白,小爵爷所作所为难道不是为报血海深仇,不是为推翻赵怡晟那昏聩无能的暴政?!起事乃是义举,也是她自愿为之,我们效忠的是恭城伯爵府,效忠赵元信与她,又有何区别?!只要她一日忠于恭城伯爵府,我等也就一日效忠于她,何来利用之说?!反倒是你!所行禽兽之举与奸淫掳掠何异?!”

赵元冲无言,多说无益。

刘靳却当他理亏默认,起身走到赵元冲面前,冷笑一声,“陛下无话可说了吧。”

说罢,刀已直指赵元冲眼前。

木剑声这时却动了,他耳尖带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坐起拦在皇帝面前,看向刘靳,却不说话。

赵元冲按住他肩膀,笑道,“没事,刘将军不会杀朕。”

刘靳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你还死不得。”随后他回刀指向木剑声,“但你身边的人,却没有留的必要。”

身边的人,自然是木剑声,还有仍在昏迷的陈齐。

赵元冲笑了笑。他看了一眼木剑声。

只一眼,他就说道,“要杀她,还是先杀朕吧。”

刘靳一愣。

木剑声一惊。

“她这几年没朕,也活得很好,但朕好不容易承受住了失去她一次,第二次,是万万受不住了。”

随后,他又摇摇头,“当然,你们也不会伤她,朕只是怕她犯傻。”

刘靳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身后一人却忽然上前,轻笑一声,说道,“刘将军,时间紧迫,还是正事要紧。”

正是那紫琉阁的如意。

刘靳这才回神,对赵元冲道,“陛下若想活命,即刻下旨,急召回邵毅将军,再将北线兵马粮草部署图交出来。”

赵元冲蹙眉,看向如意,双眸微动,“你是凉人?”

如意也不惊讶,笑着点头,“陛下英明。”

“那画像…宫中有你的内应,是…万屏楼?”

如意咯咯笑了,绕着赵元冲踱步,看着他直摇头叹息,“怎么办,我真是喜欢你的,我现在真的舍不得杀你了,也不想放你走。”随后,她重新站回刘靳身边,又道,“不过陛下放心,那画像送出来的早了,万屏楼的奸细也早被你拔除,这次若不是这些大老粗落下了画像在我那里,又恰好被陈齐翻出,陛下也是查不出我来的。”

话到这里,室内安静了须臾。

被赵元冲拉回身后的木剑声低头思索一阵,猛省,忽然怒道,“大凉?你们竟勾结北凉?!”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因为,说出这话的声音,不是木剑声的。

是谢玿。

木剑声从来就是谢玿。

本是“她”,不是“他”。

她蓦地出声,赵元冲本应该不必惊讶,因为他早就知道,但他还是愕然怔住。

因为这场合不妥,非常不妥。

果然,其余人的神情动作,无一不是又惊又骇。

刘靳离她最近,颤声问,“小爵爷?”

谢玿颔首,却不及寒暄,“刘伯伯,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刘靳似是还不相信,因为之前他们就找人模仿谢玿的声音骗过了赵元冲,自然会想对方也会如法炮制。

谢玿却顾不上和他周旋解释,看他不答,撑起身对后面一众瞠目结舌的人道,“你们都忘了?当初在房宁杀马宣誓时,都说过什么?!”他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孙久,你叔伯姑母都被凉人所害,这仇你不但不报如今认贼为友,你可还知礼仪孝悌?杨胜,你曾以国为家,立马革裹尸为志,今日卖国求荣勾结外敌,还有脸来京?……赵尹,你一向明理善断,却也和他们一起胡闹!你来说,这究竟怎么回事?”

被点到名的人皆心中一震,垂下头默默不语。

此刻无人再怀疑她身份真假。

本来这群人中,有一部分起初十分不赞成与凉国合作,但败军散将无路可走,又因患难残部忠义为先唯命是从,便心想与其被成周追杀灭口,不如先替战死的兄弟旧主报了仇再说,于是半推半就,走到今天。

那叫赵尹的是个长相端正的中年人,面白微须,此刻目露愧色,犹带激动,抢步上前跪倒在地,道,“小爵爷,你没死?”

谢玿颔首,说道,“先说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赵尹三言两语,将他们逃出生天后被凉帝寻到召见,如何与大凉同仇敌忾密谋刺杀赵元冲,凉帝如何许诺事成后的封赐重赏,又是如何因周燕结盟而提前行动之事,一一道来。

谢玿听罢,不怒反笑,“你们…平日都是人杰英雄,到了大义私怨面前,如此糊涂?”

赵尹等人沉默不语,都有些愧仄。

刘靳却忽然道,“小爵爷,你这话太无理,我等为报血海深仇,即使身死也为鬼雄,你既然未死,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眼前,却枉顾恩仇不手刃此人,是何道理?!”

谢玿摇头,“刘伯伯,深仇旧怨在赵怡晟,不在赵元冲,何况成周能有今日,上下全仰仗赵元冲一人,若他有好歹,到时举国大乱,你我怎么对得起千万大周百姓?”

刘靳不以为意,气哼哼道,“他们父子一脉相承,都不是好东西,即使与他无关,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谢玿道,“好个父债子偿,那说来,我也不该活着,早该将这条命还给阵亡枉死的将士百姓。”

赵元冲最是听不得她这样的话,虽然他不便开口,但眼见刘靳冥顽不灵,两人再争论下去必会反目成仇,便面向赵尹等人道,“恭诚伯昔日谋反使生灵涂炭,已有错在先,尔等也是有识之士,既侥幸大难不死,当明白家国大义,却助纣为孽,更是错上加错,但现今成周也是用人之际,若你等愿意悔改归顺,朕不说既往不咎,”说着他按住谢玿肩膀,“往后跟着你们小爵爷,朕给你们机会,可戴罪立功。”

谢玿心中震动,却还是不敢看他,但也明白此刻不可有半点畏缩后退,于是看向众人,慎重颔首。

一部分人面面相觑,心中大喜,他们本就不愿与凉人合作,眼下峰回路转,竟还能再回归正途抬头做人,何须犹豫!

然而不等他们答应,刘靳大怒,拔刀喝道,“谁敢!大仇未报,尔等小人如有敢投敌背叛者,定斩不赦!”

谢玿也动了气,道,“投靠大凉出卖成周兵防,才是投敌叛国!刘伯伯,你何苦如此顽固不化。”

如意此时一笑,看了看谢玿与赵元冲,慢悠悠道,“刘将军,你家小爵爷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她一心向着情郎,便是连父仇家恨也不顾了。”

这一挑拨恰好中了刘靳下怀,他眯眼打量二人,抱着几分侥幸期望问谢玿道,“小爵爷,你…你当真…当初是不是他折辱强迫于你?”

谢玿假面底下的脸色煞白。那段本是一言难尽的往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尽是旧部,被说的如此不堪,她羞愤之余略显惊惶,一时竟没有想好如何作答。

半晌,她声音轻软,道,“那个…那个…”却当真这么多人的面,委实开不了口说“我实是心甘情愿”这种话。

她犹豫嗫嚅,却听赵元冲道,“当初,是朕胁迫她,”说着又看向众人,“她如今所作所为是为你们真心打算,不想你等受人利用蒙蔽,也并无私心。”

谢玿一震,回头看他,见他面容平静,只凝眸看着自己,其中那只有两人能懂的痴恋深情难以言宣,实是生死相许也不过如此。想到他方才所说“要杀他,先杀朕”,霎时间又痛又惊,气撞胸臆,咬紧下唇,勉强站起身,“如今形势各位可明眼相看,要走要留仅凭心愿,赵元冲自来待我甚厚,实为难得明主,必不会辜负诸位,至于其他…无论我情愿与否,都与此事他人无干。”

刘靳大怒,“你…你竟如此自甘堕落!委身这心狠手辣的畜生!你可对得起爵爷?你才是不知孝悌不知廉耻!”

谢玿咬唇别过头去。

所幸她也不再是三年前的自己,不会再因恶言指责而心声灰念,亦不会改动心志,哪怕寸缕。

如此辱骂刻薄,她能忍,可赵元冲不会忍,他毫不避讳的揽住谢玿还虚软欲坠的身子,对她,也是对赵尹等人道,“看来刘将军执着于前事旧恨,贪恋于凉帝许诺的富贵荣华,是很难再回头了,如此,也不必费心劝说了。来日再相见,刘靳便是大周国贼,人人可诛!”

谢玿在他臂弯中,终是没再说话。

如意呵呵笑道,“来日?想走?怕也没那么容易?”说完,她击掌三下,石室一侧大门骤开,只见火光摇动的甬道中,乌压压全是佩刀着甲的人。

原来他早留有后手,赵尹等人暗自心惊,却已对何去何从有了计较。

“刘将军!”如意忽然后退至门口,道,“事不宜迟,你快快动手吧,这人已变心变节,再不是你的旧主了,无需姑息!”

刘靳听罢,眼眸闪烁不定。

赵元冲见他神情不妙,心道不好,这人恐怕是要彻底翻脸,忙转身将谢玿揽在身后,就听如意喝道,“留下赵元冲,其他一概杀掉!”

话音刚毕,几乎是同时,赵元冲就觉身后刀刃破空生风,错肩而过。

谢玿骇然一惊,“刘伯伯!你…你真的…”

刘靳不答,第二刀转眼将至。

忽然“铛”一声脆响,刀刀相接。

刘靳抬眼,看清是谁,咬牙道,“你真要反叛不成?”

赵尹竭力拦住刘靳一击,他力道不如刘靳,如此兵刃对峙十分艰难。

他喊道,“将军,若再与凉人狼狈为奸,我等只怕到了地下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他说完,只见杨胜等人立刻拔刀应和。而另一边,刘靳一众死忠亦亮出兵刃。转瞬之间,这室内众人已成两派,分道扬镳。

刘靳嘿嘿冷笑,“归而复判,小人行径,莫拿这等堂皇理由做借口!”

赵尹见他如此执迷不悟,心知再劝也无用,颇感失望痛愤,当下只全力与众人抵挡对方攻势。

赵元冲半搂着谢玿,虽然十分舍不得放手,但形势所迫,他扶她在墙角坐下,食指轻压了下她微张欲言的双唇,只道,“你身子毕竟受过重创,这迷香也厉害,不易恢复。你别怕,有我在,必不会叫这些人送了性命。”

他刚说完,便听身后一人大声喝道,“小爵爷,接刀。”

赵元冲反手在半空一握,正是谢玿的那把月无极。之前被刘靳等人缴了,此刻大约是被归降的旧部还了来。

赵元冲拔出刀,只听龙吟呼啸,银光璨烁。他一笑,道,“越惜秋对你倒是真舍得,朕完了倒要好好谢谢他。”说罢,他飞身入了乱战之中,霎时刀光飒沓,利刃生威。

谢玿看着,倒觉得这刀在他手中其实更合适些。

想起他刚刚所言,她胸口缓缓一股暖流趟过,不是为金口御言的承诺,只是因为那人身份贵重,这险境当中,竟仍牵念着她的心事,为让她安心却连自身安危也不顾了……

而方才张口,她其实…只是想叫他小心罢了。

此刻看着他周身刀光剑影,她心底满满都是惊惶害怕,再不想如何逃的远远的,只怕不能离他更近,日日夜夜看着他。

赵元冲并不是一味乱砍混战。石门窄小,他令几人守住门口,门外的装甲士兵一时也不易攻进来,然后他仗着月无极刃长锋利,很快杀出一条路,通向那被层层护起来之人的路。

如意原本并不惊慌,自己人多势众,想要取胜简直轻而易举,但她忽略了赵元冲。

她应该想到,这叫大凉与楚国坐立不安的成周皇帝,怎会是坐以待毙之人。但她明白的实在太晚了。

她眼睁睁看着架在自己颈间的银刀,笑道,“陛下,你挟持我也没有用,这些人不会因为我而收手。”

赵元冲却摇头,“朕不是挟持你,而是救你。留着你,朕还有用。”

如意面露迷惘。

但是很快,她就懂了。

她听赵元冲忽然发出一声尖啸,片刻之后,室内顿时静了,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自甬道深处而来的巨响,以及汹涌咆哮而来的水声。

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石室顶上也传来阵阵敲击铿响,“轰”一声过后,室顶土块石屑纷纷往下落,竟是被人片刻间凿出一个数尺宽的大洞。

紧接着,贺连的声音自上传来,“陛下,臣救驾来迟!”

如意此时彻底明白了,赵元冲为何说是“救你”。

原来他刚才扶谢玿坐下的墙角,恰好是这地道内地势最高处,也是洞口所在,湖水一时半刻淹不到此处。

他挟着如意,令其余人徐战徐退。

只见他先将谢玿扶抱起送入洞中,自己随后,禁军在上面接应,一干降将鱼贯而入。

如意见了天日,往洞中瞧去,却是哀嚎满室。她不由后背一凉,何须赵元冲再动手,这一淹,刘靳同他带来的那些人,哪还有生还之机。

刘靳等人当初为方便,将地道挖的距地面甚近,不过三四尺深,倒方便了贺连他们。近年赵元冲因频开武试,皇城军中江湖高手众多,不乏善挖道掘地之奇人,片刻之间定位打洞,也是轻而易举。

众人逃出生天,赵元冲看到如意面色,拍拍身上尘土,道,“若朕的禁军与皇城兵马司,连内城被人掏了个窟窿都不知道,岂不是太没用?”

如意盯着他恨道,“这样说陛下早就知道?”

赵元冲一笑,默认,“若无把握,朕怎敢带着她犯险?”她,自然是指谢玿。

“你早知道?”

赵元冲转身,却见正是谢玿,在他身后,怔怔问道。

他心神一晃,唯恐这人再以为他有心算计隐瞒,生出隔阂芥蒂,便急道,“朕…朕原本是要提前告知你,可朕也没料到他们会用迷药,告知不及。”接着,便将前因后果尽数说与她听。

原来,贺连之前早就查出内城宅底竟被人掏空,而正巧皇城军那边莫少秦几番追查恭诚伯余孽,竟翻出了此处和魁绣街,只不知街中相应的是何人何身份。

于是赵元冲便叫他们莫打草惊蛇,却提前引了璧溪湖的水过来,万一有变,只需用轰天雷炸开地道与湖水的一壁之隔,就可将此中贼人一网打尽。

是以今日赵元冲叫莫少秦包围紫琉阁时,知情之人便瞬间明白前后关联,也知晓该如何应对。

谢玿道,“莫少秦去岳欣阁,也根本不是为什么松香粉,对不对?”

赵元冲颔首承认,“不错,是朕叫他去的,岳欣姑娘仰慕于他,替他打探些消息,应不会推辞。”

谢玿苦笑,“陛下人尽其用,佩服。”

赵元冲心中一沉,“你…你不要生气,朕没有想要瞒你。”

“……”谢玿心想,明明早知这人本就是城府颇深,如今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况且他一筹一算都顾着自己,何须多想?

“臣不生气,臣告退。”

赵元冲心中更加没底,但此刻人多眼杂,谢玿又溜得很快,他实在也不能说什么做什么。

随后,禁军在湖水褪去之后下洞捞尸,却唯独未见刘靳几人,赵元冲料想他们该是寻到其他门路逃了,未免谢玿多思,他便叫人不要声张。

其后,安排降将,交押如意,尽是琐事,贺连领命后一一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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