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方圆跟着别人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小美心里骂了句叛徒。
小美别扭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海风很大，小美的长裙总被吹成一个圆桶状，虽然不会走光，但极其影响美观。
小美与于浩洋两人并排走着，彼此沉默。还好出门时带了个帽子，小美像是把自己藏在了帽子里，两手紧紧抓着裙边。
于浩洋看了看她，把手里的包扔在了地上，开始解身上的衬衫。
小美一眼瞥到，惊疑：“你干嘛呢？”
“别动。”于浩洋弯腰把自己的衬衫围在了小美的腰上，用袖子打了个结，还扣上了两颗扣子。
于浩洋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小美懵懵地沉浸在他独有的气息里，低头看到他赤`裸的上身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完毕，于浩洋拎着包向前走去。小美在后面跟着，彼此依然沉默。
沙粒细软，海风舒畅。绚丽的晚霞照在沙滩上发出耀眼而柔和的金光。
于浩洋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衬衫套在小美白色的长裙上，海风吹起她脚踝边的白色裙摆，有种说不出的美。
小美的米色冒沿太宽，看不到眼睛。但于浩洋看到帽子下的红唇小嘴以及隐约可见的大酒窝，就迷醉了。
他看了好一会轻声道：“米儿，我去那边游泳，先去换衣服了。”
小美点了点头，她慢悠悠地走到了浅滩的游泳区域。在不远处的一处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坐下了，把于浩洋的衬衫放在了膝盖上。
夕阳下，海水，沙滩，嬉戏的人群，构成了一副热闹的夏日风景图。
小美看着发愣。
于浩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你在这等我。”
对方只穿了一条泳裤，小美抬头瞟了一眼，瞬间垂眸脸红。哦了一声，往后一倒用帽子盖住了整张脸。
于浩洋心里嗤笑，又不是没见过。
小美好一会没听到声音了，她拿开帽子，看向游泳区。
于浩洋时而在水里，时而在水面。时不时地擦一把脸，往后捞一把头发。
于浩洋的身材变化微乎其微，只是没了年少的那份稚嫩。看起来更加壮实，更有力量感了。
小美坐着细细打量着。嗯，还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记得那时在落栖山下的小溪边，于浩洋也是在游泳，而后抱着她第一次说了喜欢。
那时的少年紧张到不停地擦汗，一遍一遍地往后捞着他散乱的黄色卷发。还把她篮子里的还没洗的瓜果全吃光了。
小美想着不禁嘴角上扬，她的那个他好像又回来了。
他未变，她亦然。
封尘在心底的某些东西正在复燃，又或许早就悄然而出了吧。
她还是喜欢安静地看着他笑或闹，哪怕是在她身边沉默着，她都觉得安然。
张小美很清楚自己是个恋家的人。就像此时，才离开这么几天，她就想家了。
想念鹭州城，想念那条熟悉而有些古老的街道。想念那个小小的长期以来都只她一个人的家，想念那小厨房里的烟火气。
她是个念旧的人，她总不舍熟悉的人和物。贪恋每一份小小的温暖。
只是随着岁月的成长再也没有了少时的勇气，不得不压制着心里的丝丝贪念。
小美一直看着在水里玩得正嗨的，仅有的那么一个与她有关的人。
海辽阔，心也变得明朗。
小美捧着自己的脸，重新躺在了躺椅上。把身上的于浩洋的衬衫放到鼻子上闻着。
熟悉的味道，无比安心。
她用帽子重新盖住了脸，开始胡思乱想。回想他们美好的过去和隐约的未来。
心透亮了，整个人就放松了。吹着轻柔的海风，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忽然口哨声与扩音器传出的声音此起交融，小美一惊坐了起来，帽子掉在了地上。
听不清扩音器的具体内容，但整个海滩的氛围紧张起来了。周边人头攒动，都带着惊疑的目光开始收拾东西。
小美看到海里眺望台上的救生员几乎都不见了，只剩个别正在挥臂指挥。水里的人往沙滩走，沙滩上的人一脸懵地往出口走。
小美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再也寻不到那个人影。
紧张是会感染的，小美也紧张起来了，到底什么情况？
“有人溺水了。”
“这么安全的小区域还会溺水？”
听到溺水，小美倒也没那么紧张了，于浩洋的水性她再放心不过了。
她又在人群中目光搜寻了一会，还是没看到人影。小美想起了手里的手机，赶紧播出了号码却无人接听，他的手机应该是在更衣室吧。
她往前跑了几步，又想起了于浩洋那句“在这等我”。怕他寻不到，便又跑回去，
警车，救护车，喧嚣的人声加剧了恐惧感。小美又拨了下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好帅一小年轻，可惜了。”
“听说不是水性的问题，是突发疾病了。我看到一眼黄卷发，高鼻梁的，应该是个外国人。”
突发疾病？黄卷发？高鼻梁？小美又紧张起来了，她抱着衬衫拿着手机，双手颤抖。
“应该不是吧，我看更像个混血儿，可帅了。唉！太可惜。”
黄卷发，高鼻梁，像混血儿。糟了，难道真的是浩洋？
小美喉咙里哽着“浩洋”两个字，却怎么都喊不出来。她拼命地想往人群最密集的那边冲。
天色暗了，眼睛模糊了，双腿却没有力量。
沙子里深一脚浅一脚，跑也跑不动。也不知道她撞了多少个人，也不知道被多少人撞到。
她想喊，却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来，连他的名字都唤不出。
她跑着摔，摔了再爬起来跑，只想到那个混乱处去一看究竟。
“心跳早没了，恢复不了，可惜了。”
“好可怕。”
小美挪着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害怕。
浩洋，你要是再次离开我。而且是以这种方式，我想我会死的。
或许是太害怕了，她开始有些绝望。
小美感觉到像是谁拉了她一下，她用力一甩，捂着肚子又奋力向前挪了几步。
“米儿，你跑什么？”于浩洋拽住了她，再也走不动。
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于浩洋。又看了看拽着自己的人，真的是于浩洋。
她脸部扭曲，眼泪往外涌，可是哭不出声。
于浩洋带着点责备：“不是叫你不要跑吗？手机呢？”
小美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哭得嘴巴都变形了怎么都收不住。看着于浩洋只流泪不眨眼，脸上凌乱的头发都被眼泪浸湿了。
“别哭了，好丑呢。”于浩洋闭着眼睛叹了口把她拉到了怀里。
小美哇地一声，喉咙一阵哽痛，终于哭出了声。
她双手颤抖地抓着于浩洋的腰间的衣服，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人流散去，海边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于浩洋把小美拉起来：“好了，我们回去了。”
小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发现自己掉了一只鞋，手机也不见了。
看到于浩洋是换好了衣服的，小美走了几步貌似恢复了正常，就是情绪起伏太大像是伤了元气身体发虚。
她一路找到原来的躺椅边只看到了于浩的衬衫，小美赶紧把衣服拿起来拍了拍沙土，已经严重变形了。
“扔了吧。”于浩洋说。
小美看了看很是不舍地放在了躺椅上，周边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还是没看到手机和鞋子。”
“没了就算了，买过。”于浩洋蹲下来把小美仅剩的那只鞋子也脱下来放在了躺椅上的衬衫旁边。
于浩洋低头看着她：“米儿，你是不是以为我出事了？”
小美眼含水珠，没有回答。她想起刚刚躺在地上的人，与于浩洋真的有几分相似。
万幸不是。
于浩洋看着小美一直不说话，整个人恹恹的。他弯下腰轻声道：“该回去了，我背你。”
小美趴了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全身无力像软泥一样摊着。
被独有的气息包裹着，还和曾经一样宽厚而温暖，无比踏实。
到了酒店门口，小美挣扎着下来了打着赤脚进去了。走到房间门口想起来她手机没了，房卡在刘方圆那呢。
于浩洋看着她不动，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先去我那吧，我给他们发信息。”
小美走进去四处打量了下，坐在了圆桌边的一张小沙发上，呆呆愣愣的。
于浩洋坐在对面看着她：“米儿，我在这呢，以后不准再跑了。如果没见到我，就留在原地等好吗？”
小美抬起雾蒙蒙地眼睛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于浩洋给小美递了一瓶水，沉默片刻，悠悠道：“你上次不是问我前女友的事么？”
于浩洋拿出烟，咔嚓一声点燃，皱着眉头猛吸了两口。开始自答：“她叫梁雨婷，是一名服装设计师，长得~一般吧。”
看着小美没什么反应，于浩洋抽着烟徐徐道来：
那时候的我就像只困兽，急需要个出口。而我唯一接触到人就是我表哥黄明远，于是我求他把我带出去。
我跟他一路南下去了广东，他通过熟人把我弄进了生产车间。那是个正规化的服装生产公司，也就是我表哥工作的地方。
后来可能是运气不错，人家乐意带我提拔我。我从普工到组长，班长，生产主管。三年后我成了生产部经理。
那时候梁雨婷刚毕业来公司实习，慢慢在会议中，或者是日常的工作交流中有了联络。
之后发现她经常跟着我，车间，办公室，或者宿舍楼下总能看到她。
当然我也不是木头，一年后我们算是在一起了。
我也说不清我后来的步步高升跟她又有怎样的关系，他爸爸是公司总监。或许我确实比别人获得了更得的机会，比如去学习培训，出国考擦什么的。
桌上的烟灰缸里烟灰越来越满。于浩洋神情淡漠，眼神变幻莫测。
静默须臾，小美闭上眼睛又睁开，她平静道：“你们为什么没有结婚？”
这是小美来上海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于浩洋抬头看了她一眼吐了口烟圈：“她是独生女，她家人要求我必须去她家。”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于浩洋在烟灰缸了抖了下烟，声音低沉：“我弟弟去女方家了，我哥也是，我为什么要去。”
小美闭着眼睛舒了一口气，无话可接。
于浩洋接着前面的话题：“我那时候重心都在工作上，雨婷估计也受够我了。不到一年她就找了别人，我被分手了。”
小美比想象中平静许多，但她心里难受。不是因为失去，而是因为感受到了于浩洋的不易。
于浩洋翻了翻烟盒，空了，他轻微地叹了口气看向小美：“米儿，过程太长，一下两下讲不完，以后你想问随时都可以。”
又沉默了片刻，没了烟的于浩洋似乎有些躁动，他往后捞了捞自己散乱的头发。
“另外，我该向你道歉。”他说。
首先，十几年前的我无能，娶不了你，让你伤心了。
其次，那时我突然离开了却没跟你打招呼。一别就是十年，实在太沉长。
然后，我交过别的女朋友了，我终究是变了的。
最后，我们重逢快半年了，这半年里一直欠你个解释。
“对不起，米儿！”于浩洋看向她顿了一下，“总归是我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