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美食街充斥着肉眼可见的蒸汽，于晓跟在李嘉树身后，被远处飘来的香味勾起了食欲。
焦焦的，甜甜的，好像是烤红薯的味道。
循着气味一路往前，不出五米，果然有个卖红薯的摊子立在前方。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她见于晓看红薯那痴迷的眼神就笃定这姑娘一会儿肯定走不动道。
不出她所料，于晓真的止住了脚步，摊主正喜滋滋等着她开口询价却发现她只是用鼻子猛吸了两口，然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摊主忍不住翻了白眼，没见过那么抠的。
恰好，这个问味儿解馋的小动作被刚转头的李嘉树捕捉到，他拎着于晓衣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在红薯摊上挑了两个最大。
“就这两个，多少钱。”
摊主喜上眉梢，连说：“好的，好的，我这就给你称一下。”
“等等。”于晓小嘴紧抿，违心道：“我不饿。”
李嘉树不看她，直说：“我饿。”
于晓抬起头，不确信地问道：“你真要吃？”
“怎么？吃红薯犯法？”
“也不是。”于晓小说地嘀咕道：“大的不好吃。”
“......”
李嘉树哭笑不得，指了指车上的红薯说。
“那你自己挑。”
“好。”
一番比对后，于晓在一众丑不拉几的红薯中挑了两个最干瘪难看的让摊主称重。摊主边称边夸：“小姑娘挺会挑的，这种烤的最好吃。”
于晓置若罔闻，一门心思盯着红薯。
摊主瞧她不说话，又夸起了出手阔绰的李嘉树。
“小伙子长得真好看，我就没见过那么俊的小伙子。”
李嘉树勾了勾唇，眼底倒映着边上人的侧脸，笑说。
“小伙子有什么好看的，小姑娘才好看。”
话音一落，于晓本能的抬起头，与他视线对上。
小姑娘多好看啊，白白嫩嫩，轻轻一逗，还会脸红。他正等着她红着脸羞答答地躲避呢，没想到下一秒，于晓竟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笑，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看着他。
渐渐地，某人的耳朵又红了。
于晓接过摊主递来的袋子，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
沿街的店无一例外都是大排档，两个人走了很久才寻到一个奶茶店，店面不算大，一共四张小桌子，都是四人位。其余是靠墙的单人位。招牌是忽闪忽闪的奶茶杯子，整个店面粉刷成浅粉色，是少女喜欢的小清新风格。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说起话来跟人一样甜。
“帅哥美女想喝点什么，我们店推出了几款新品，要不要试一下。”
李嘉树低眉用眼神询问于晓的意见，于晓抿着唇挑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见她犹豫不决，店员指了指两人面前的价目单，介绍说。
“你们看这个怎么样？这是我们店新出的情侣款饮品，一起买还可以打八折。”
情侣款.....饮品。
于晓呼吸缓了半拍，小嘴抿得更紧了。而李嘉树就站在边上，饶有兴致地欣赏她局促不安的小表情。
两人均不作声，店员问道：“不喜欢吗？那看看.....”
话未完，李嘉树打住她。
“就这个吧。”
“好的，请稍等。”
买完单，两个人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于晓将书包搁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拿出笔袋和试卷，准备把李嘉树那份作业赶完。
试卷一摊，铺满小半张桌子。
李嘉树的眼神轻飘飘地瞥了过来。
“那么用功？月考考的怎么样？”
“两百多名吧。”
说完，于晓慢条斯理地在姓名栏上写下他的名字，然后反问他。
“你呢？”
排名这种东西，他李嘉树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他没直说只问。
“我们年级一共多少人？”
“八百多个吧。”
李嘉树脱口而出：“那就八百多名。”
“......”
于晓拿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心皱起，迟疑了会儿小声地试探道。
“你这样以后肯定考不上大学的，要不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不知想到点什么，李嘉树突然扬起唇，又快速抹平。
“你喜欢陆继成这样读书好的？”
于晓快速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这时，店员端着奶茶走了过来。
“当心，你们的奶茶来了。”
对话被打断，于晓埋着头心不在焉地做了两道题，做到一半，突然顿了顿，她没敢抬头却用极小声的声音说道：“要是以后我们没在一个城市，谁来给我出头？”
话音一落，整个世界骤然安静，她像失聪般听不到一切声音。忽然，笔下的试卷被扯出一截。
于晓抬起眼眸，撞入李嘉树黑沉地笑眼中。
“那于老师，接下来的日子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
看着他明目张胆的笑，于晓紧张得几乎窒息。
“那好吧......”
李嘉树好整以暇地坐着，似乎还有话要说，也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瞄了眼屏幕。
“我去接个电话。”
“嗯，好。”
待那个高瘦的黑色身影出了门，于晓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用冰凉的手给自己滚烫的脸颊降温。
心态渐渐平复下来，大脑也跟着清醒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想着李嘉树刚刚这样说，是不是也想跟自己在一个城市？
少女的心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抽了下。
为了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浪费时间，于晓吸了口甜甜奶茶开始心无旁骛地做起了试卷。
奶茶店在街角，纵使是晚上也不乏来来往往的客人。一会儿功夫，店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女生。
店员见客人进门，立刻礼貌地问好。
“欢迎光临，几位小美女。”
嘴甜的人到哪儿都受待见，听到小美女这种字眼，客人喜笑颜开。
“这家奶茶店很好喝，我经常来。”
“有什么推荐吗？”
“每一样都好喝的。”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于晓转过头，朝吧台的方向看了眼。看到人，她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刷起了题。
尤静点完单，目光一扫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段宁，这边。”
段宁和另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女生一同走了过去。
因为刚刚表白被拒，段宁情绪并不太高，相反尤静兴致满满笑得灿烂如花。
“我都跟你说了别跟我赌，李嘉树他不会喜欢你们这种正经学生的。”
听到李嘉树三个字，于晓用余光悄悄地瞥了眼，仅仅一眼立刻收了回来，毕竟冒着挨打的风险偷看不划算。
段宁情绪低落，另一个女生在边上安慰。
“别难过了，他就是渣男一个有什么好伤心的。他这种没良心的，指不定两三天就把你甩了。”
尤静耷拉下眼皮，不满地问道。
“你说谁呢？”
女生：“......”
段宁丧着脸，想到李嘉树的话就不甘心。她反复问自己，凭什么？
缄默了会儿，她突然问道：“你们知道于晓这个人吗？”
于晓：“......”
尤静冷冷地哼了声：“何止是知道，上次为了让她离李嘉树远一点，我们还动过手，但是这人跟狗皮膏药似的，李嘉树走哪儿她跟哪儿完全无视我们的警告。”
于晓：“......”
段宁：“后来呢？你们没处理她？”
尤静耸了耸肩，无奈道：“李嘉树罩着她，我们能怎么办。”
段宁咬着唇，握紧了拳头。
“你怎么突然说起她来了。”
“没什么，只是看她不爽。”
于晓：“......”
话题没再继续，于晓扶着额沉沉地出了口气，没给自己太多犹豫的时间，她打算趁没人注意到她之前溜之大吉。于是，她不紧不慢地收拾起了试卷。
刚收拾完，店员就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临近年底，我们小店都有年终考核，方便的话能在纸上写下对本店或者对我本人的评价嘛。”
“......”
于晓没出声，默默地点了点头。紧接着拿起笔，迅速地在纸上胡扯一番。
“谢谢评价，稍等一下，我这边送你一个冰淇淋。”
不能再拖了，慌乱之下，于晓说道：“不用了，谢谢。”
她的声线跟她的人一样软糯轻柔很容易识别，她一出声，角落里的眼睛自然而然地看了过来。
说谁来谁，尤静提起调，冷笑道。
“偷听别人说话不地道吧。”
边上那个叫不出名的女生轻轻地问了声：“这女的谁啊。”
段宁没答，绷着脸看于晓。
尤静像逮到了猎物似的，异常兴奋。
“就是那个粘人的狗皮膏药啊。”说完她朝于晓招了招手：“嗨，小飞机，又见面了。”
说来也怪，被发现后于晓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她没搭理那头，神态自若地吸了口奶茶，转过身对店员嘱咐说。
“冰淇淋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
见她有逃跑的趋势，尤静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碍着有旁人在，她也没动手，只是站在于晓边上阴阳怪气地嘲讽。
“跟鼻涕虫似的粘着李嘉树那么久也没见他宠幸你几天啊。”
于晓是在冯悦的辱骂声中长大的，这点功力还不足以让她生气，她只是自顾自地喝了口奶茶，顺带把边上的红薯拨开。
她没什么反应，倒是段宁，听着这话不快地紧皱眉心。
这是要打架呀！
店员看形势有点不对，机警地喊了声。
“对了，小姑娘，你男朋友那杯奶茶里的豆花忘记给他加了。他应该马上回来的吧。”
说她有男朋友，她们总有所顾及吧。
于晓冲她颔首，没说话。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