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谢阳跑了五次厕所，天蒙蒙亮，他颓废地坐在床沿，等待着下一次绞痛的来临。
脚趾在塑料拖鞋上扣了扣，他委屈得想哭。
吃不好，睡不好，自己还废了。
最后忍不住飚了句脏话：妈的。
李嘉树醒了，双手枕在脑后，右脚敞开，半截左腿安份地躺在床上。假肢竖在角落，乍一看还挺吓人。
他望着头顶的房梁，眼神虚渺。
谢阳侧过头，用眼尾扫他：“都见到她了，怎么看起来还那么丧。”
他笑了笑，带着自嘲。
“我以为她见到我会扑过来抱我。”
“咕咕”一声，肚子发力，谢阳按住腹部，憋着痛往上翻了个白眼。
“你现实点吧，是你不辞而别，伤人在先。况且那么多年，人家能记得起你的样子就不错了。”
谢阳又问：“你有声泪俱下地道过谦没？”
“没。”
“为什么。”
“不知道说些什么。”
很多话都太空泛了，说出来觉得假。
也或许有太多要说，却无从说起。
他偏过头，窗外的杉树像被窗户框起的油画，粗壮，挺拔，偶尔还有鸟飞过。
“我怕她心里没有我了。”
学校离员工楼不远，平时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雨天路滑，山路泥泞，要比平时多出几分钟。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着。
昨晚一场雨，雾气盘在山腰，参天大树挣扎出小尖顶，远望过去，山色空蒙，如梦似幻。ノ亅丶說壹②З
行走在山间，湿嘲的气息扑面而来。谢阳猛吸一口，自我催眠，呼吸新鲜空气，说不定肚子能好。吸完，很自觉地去扶李嘉树的手。
李嘉树抽手，语气不爽：“干嘛？”
“啧。”
怕伤他自尊，谢阳声音很轻：“一会儿摔了。”
于晓落在最后，两人在路上推搡变扭，她下意识地看过去。李嘉树的裤腿上沾满点点黄泥，不知是不是土路过于泥泞，他的走姿并不自然，看起来有点跛。
他在强撑。
这一秒有些捉摸不透的情绪在崩裂，于晓鼻子一酸，雾水涌进眼眶。
也就是在这一秒，李嘉树回头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又快又准。被抓现行，于晓立刻低下头，快步赶了上去。
路过他时，耳边有他的浅笑。
“心疼了？”
于晓没停，置若罔闻。
浓雾散去，日头高升，小碑村坠入炎夏。
几只麻雀低飞，停在操场水泥地上，许是温度太高，叽喳几声后扑腾着翅膀飞走。教室里，小男孩无心上课，乌溜溜的眼睛转的飞快，他颓着背趴在课桌上，抹了把热汗看向窗外，充满热涌的地平线上，缓缓地出现一辆小型货车，货车上标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清溪冷链。
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大腹便便。他头戴一顶当地的尖草帽，脖子上挂着一块发黄的湿毛巾。男人抬头看了眼学校楼顶的大字，左右探看一番，停在原地打起了手机。
“许光明，你又在干嘛？”
男孩收回视线，手指窗外：“于老师，外面来了个人，好像在找东西。”
于晓出门，男人见到人，用当地的话嘀咕几句，她辨不出好坏。男人把帽子摘下，拿着扇风，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问。
“这是小碑小学吧。”
于晓眯着眼：“请问你是？”
“我是给这个小学负责送菜的，以后每天都来。”他把帽子往车窗一抛，帽子像有了思想，拐了个弯稳稳飞进窗内。
“这里真是偏，找了好久，导航也不准备。”
他骂骂咧咧去开货车车厢，于晓紧跟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