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废殉葬 大
大雪纷纷, 坠落宫城。
万贞儿裹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翠绿色大毛衣裳,行走在白雪纷飞的红墙夹道里。
“这样大的雪,你倒过来了。”樊顺妃见了她, 忙递上一方手炉,并请她围炉坐下。
“约好了与你一起玩走马戏,”万贞儿解下外头衣裳,围炉坐下, 烘着手道,“再有,太子殿下如今既忙着上学,又忙着去侍疾, 我在东宫呆着也无事。”
樊顺妃眼睫微动:“皇爷的风寒还未好么?”
“起起伏伏的, 暂未见好,许是天冷,且得养着。”万贞儿想问樊顺妃是否想去侍疾, 但又觉得不好说。自从小公主死后,皇爷甚少来樊顺妃宫中,樊顺妃也未曾主动求见皇爷。两人便僵持在那里。便是知晓皇爷有疾的消息,樊顺妃也是以身子不适为由, 未曾排班侍疾。
樊顺妃拿着银匙, 轻轻搅动着牛乳茶, 道:“从前在南宫,冬日天冷, 许是也养了些旧疾。是得好好养着。他年岁比我小, 理应更能好得更快些。”
不然,怎么会女儿去了,她没了半条命, 他却如同没事人一般。
君王恩宠,真是比冰雪还容易消融的东西。樊顺妃轻轻一哂,擡头道:“罢了,咱们玩棋罢。”
小宫人捧上棋盘棋子,这走马戏乃是宫中女眷常玩的游戏,比起围棋而言简洁许多。按骰子色,走马棋局,先至终点玉门关者胜,拿得赏钱。
万贞儿与樊顺妃玩了两轮,忽然听见有内侍匆匆来报:“启禀娘娘,皇爷那边传您过去。”
樊顺妃手中的棋子原本已快到玉门关,闻言啪嗒一声滚落。
“难道说皇爷的病……”
内侍忙道:“娘娘放心,不是坏事。皇爷精神还好,特意说了,让娘娘过去说说话。”
樊顺妃原本难看的脸色这才终于好了一点。
万贞儿则道:“知道了,娘娘穿件衣裳,你在外头等着。”
等人出去了,她低声与樊顺妃道:“奴婢陪娘娘去。”
樊顺妃点了点头,叹息道:“也不知道好一些没有。”
外头的雪此刻小了些,不至于劈头盖脸,只是路旁的雪已经全部堆起来,白茫茫的一片,亮得晃眼睛。万贞儿扶着樊顺妃一路疾行,可到了乾清宫,樊顺妃的脚步又慢下来些。
万贞儿垂下眼帘,这也是樊顺妃与皇爷自小公主离世后隔了许久的相见。
乾清宫的檐下摆着大炭盆,围着炭盆守了许多人。万贞儿瞧见有东宫的人在,心里有数,知道太子一定在。
她是有脸面的宫人,因此可以陪着樊顺妃到外间。外间里原本坐在小凳上的太子大伴梁芳立刻起身,先给樊顺妃行了礼,待樊顺妃进到里边去,又对万贞儿道:“万侍长来了。太子殿下也在里头呢,正和皇爷说话。您先坐。”
万贞儿道了谢,坐下来,接过茶盏暖着手。炭火哔哔剥剥地响着,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她眼前散成一团白雾。她望着那团白雾,心里头却也朦朦胧胧的好奇。皇爷病中传召樊顺妃,又让太子陪着。这是要说什么?
她轻轻吹着热气腾腾的茶汤,心里隐隐有个期待,却又觉得不大可能。
乾清宫里好几重房舍,都缀着厚厚的暖帘,因此里边暖阁间的谈话压根听不见什么。炭盆的热力上涌,烤着人有些昏昏沉沉。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通往外间的帘子动了,樊顺妃低着头匆匆走出来。
万贞儿早已起身,迎上去正要开口请安,却愣了愣。樊顺妃脸上分明有泪痕。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擡起与她对视了一瞬,很不好意思般移开,樊顺妃向她点了点头权当示意,然后转身向外,步履匆匆地走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正愣神,忽然那道暖帘又动了,太子朱见深走了出来。他穿着玄色道袍,神色冷峻如外头的积雪。可他一擡头,看见万贞儿,那冷着的神色便立刻柔了些。
“你来了。”
万贞儿行了礼:“奴婢原正好在樊娘娘宫里,听见传召,便陪樊娘娘一起过来。”
这里并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朱见深也只是道:“正好,一起回去。”
梁芳忙出去张罗着传辇。原本轿辇已经等候在外侧,但朱见深走出乾清宫屋檐,瞧见雪已经停了,便说:“走回去。”
他一面说,一面向后微微瞥了万贞儿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