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甚至要靠数梅花开了几朵来熬过漫长的白天。是李寻欢一点一滴用他自身的美德和温柔的微笑指引滋润了阿飞。
若不是李寻欢伟大的友情,阿飞的心早已干涸如荒漠。
然而,他对李寻欢都做了什么?
阿飞颤抖地捂住脸。
明知道林仙儿是梅花盗,害了许多无辜的xi_ng命,却贪念她身上母亲般的感觉,带她远走,甚至不敢与李寻欢告别。
两年以后,李寻欢好不容易找到他,两个人凝视着彼此眼眶发红,李寻欢两鬓星星,消瘦憔悴,却微笑着说自己过得挺好,连酒都被咳嗽冲走了,然后马上咳得弯下腰去。
他却再一次抛下这样的李寻欢不辞而别,只因为林仙儿说李寻欢酒醉半夜踢破她的房门试图非礼她。留下来,他势必得戳穿林仙儿的谎话,梦就得醒,家的温暖就没有了。
这次,与李寻欢绝交还不够,还要用最恶毒的话生生撕开李寻欢心里最深的创口,将他刺得血肉模糊,然后断然离去,留他在血泊中挣扎。
阿飞渐渐抖得象风中的树叶,痛苦象虫蚁一样咬啮着他的心脏。
是他,一次次地背弃了李寻欢;是他一次次地选择了林仙儿;是他一直假装听不见林仙儿对李寻欢不动声色的中伤,直到今天才在愧疚之下忍无可忍地警告林仙儿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李寻欢。
原来他是这么可悲可鄙,这么残忍。
这样的李寻欢,为什么就一定容不下林仙儿?上次他还安we_i阿飞,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真的只是不能原谅林仙儿做过梅花盗么?
让李寻欢这样的人不惜求人也要杀她,林仙儿到底还做了什么?
阿飞不愿想,不敢想,一直以来,他宁愿做聋子,瞎子,傻子,可是这次他已无法再欺骗自己,铃铃的血,李寻欢的血让他无法再闭上眼睛。
铃铃临死前的嘶喊似乎在阿飞耳边回响,“你可知道他为的什么?你可知道他曾经为你做过什么事?为了你,他不惜……”
李寻欢为他做过什么?
李寻欢又怎会知道可以求吕凤先?他们以前并无交情。
他是不是已经先求过吕凤先别的什么,而吕凤先答应了他?
比如阿飞插入吕凤先肩膀的那一剑
吕凤先给阿飞的感觉几乎跟上官金虹一样可怕,阿飞的那一剑实在自觉很勉强,却在吕凤先可怕的银色手指折断剑尖之前刺中了他。
吕凤先当时脸上的神色很奇怪,似乎有点欣赏,有点忌惮,又有点奇特的嫉妒,他还飞快地看了在一旁观战的李寻欢一眼,走之前,他忽然说:“李寻欢果然没有说错,也没有看错你!”
他为什么要看李寻欢?李寻欢曾经对他说过什么?吕凤先银色的手指若真的比阿飞的剑慢,又怎会肆无忌惮杀了铃铃带走林仙儿?他显然连对李寻欢也不顾忌。
那一剑是不是李寻欢求来的,只为了让阿飞重拾信心和勇气?
求吕凤先那样的人,李寻欢付出了什么代价?
一个个疑问好象地狱里的业火,炙烤着阿飞的灵魂。
林仙儿还是睡得很熟,呼吸很均匀。往日她温暖和柔软的气息似乎有一种魔力,让阿飞无论忍受多少痛苦都不愿意离开她,可是现在每一声呼吸都象一条鞭子打在阿飞的心上,每一声都让他想起李寻欢闭得紧紧的嘴角边沁出的鲜血。
阿飞再也躺不住,悄悄起身。
他决定了,他要回去找李寻欢。 他不指望李寻欢能够原谅他,但是起码,他要确认李寻欢平安无事
林仙儿睁开眼睛,盯着阿飞离去的背影,美丽的眼睛露出狡猾,恨毒和隐忍的恐惧神情。
她以
为阿飞早已只听她的话,今天才发现她错得离谱。
这个叫李寻欢的男人倒底有什么魔力?一直以来她使尽浑身解数,不动声色地说李寻欢的坏话,甚至诬陷他要强暴她,阿飞虽然再次带她走了,却似乎并没有对李寻欢产生什么怨恨。
看来她得给点阿飞实际的甜头,等他上了她的床,他就会完全变成她的一条狗,永远离不开她。
总有一天,她要把李寻欢从阿飞的心里完完全全挖出来,最好让他们两个拼个你死我活,才能解恨,才能消除她心中对李寻欢彻骨的害怕和扭曲的y_u望。
只是现在,她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的魅力,需要证明不管多强大的男人,只要她愿意,都会被她的美丽和甜蜜征服。
林仙儿下床, 摆出最动人的姿态和媚笑,向上官金虹的住处走去。
阿飞很快回到了他与李寻欢绝交的小屋,只有从这里开始追踪,才能确认李寻欢的去向。
门外凌乱的脚印又多了几个,痕迹虽然很淡,却可以看到干涸发黑的血迹。
阿飞的心一沉,推门冲进小屋。
屋里没有人,或者确切地说,没有活人。
床上有一具盖了白床单的尸体,阿飞掀开床单,铃铃青灰色的脸露了出来。
阿飞叹了口气,草草到屋后挖了个坑,把铃铃轻轻放进去,匆匆掩埋。
连累这个小姑娘身死,李寻欢心里不知该有多难过。
可是李寻欢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甚至没有来得及将铃铃埋葬?
屋里也有凌乱的脚印,每一个都浸着血痕,门把手上也有斑斑血迹。
阿飞的脊背流下冷汗,几乎发起抖来。他沉住气,走出门,开始辨认地上的足迹,点点滴滴的血痕很快引着他来到离小屋半里左右的小溪边。
天已微明,以阿飞的目力,老远就看见溪边伏着一个黑影,青布衣衫正是李寻欢那天身上所穿。
阿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箭一般地掠过去,俯身把人抱起轻轻翻转。
李寻欢气息微弱,两眼紧闭,额头火烫,两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上却ch_ao湿冰凉,右边袖子上都是斑斑血痕,手肘以下已经全部染红,也不知咳了多少血。地上也有一滩血迹。
看李寻欢走的方向,似乎是想追逐阿飞的足迹,却是才走出不远就不支倒下。
他已经独自在深秋的寒风里昏迷了一天两夜?
阿飞眼前一黑,极力定定神,开口想唤,却又是一怔,似乎不知该叫什么,愣了一刹,才颤声急唤:“大哥,大哥!”,声音渐渐变得凄厉哽咽。
良久,李寻欢身子一动,微微睁开眼睛。 阿飞心中怦怦乱跳,又唤了两声。李寻欢双眼半睁,轻轻叫了一声:“阿飞”,阿飞心中一喜,柔声道:“是我。 我在这儿。”。 可是李寻欢好似根本没有听到,茫然地看着他,又似乎啥也没在看,目光空空洞洞,又轻轻叫了两声“阿飞”,忽然身子一挺,痛咳了几声,“噗”地一大口鲜血喷出,头一歪,眼睛又无力地闭上。
阿飞吓得心几乎要从x_io_ng腔里跳出来,连忙把李寻欢抱起,飞奔到城里最有名的医馆,留着山羊胡子的大夫皱着眉给李寻欢诊了半天脉,神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恼怒,最后终于放了手跳了起来,怒道:“这人没救了,你还送他来干什么?!准备后事吧。”
阿飞大怒,手按上剑柄,沉声道:“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