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在他身边摆满美味的糕点,吃下去只会使他更干渴,死得更快。
只有她温柔的母亲般的对待,才象点点滴滴的甘霖,维持着阿飞的理智和情感,使他不至于立刻象沙漠上缺水的植物,被烈日烤得干枯硬黑。
不至于因为在血管里奔流,咆哮的愤怒发疯,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愤怒于他为一个女人日渐憔悴,青丝成雪,自己却眼睁睁地无能为力。愤怒于他受尽伤害,却不肯对朋友诉说一点苦痛,就算凄凉也永远只肯露出笑颜。愤怒于他一次次地被抛弃,却永远为别人微小的恩情热泪盈眶。
所以,发现李寻欢要杀林仙儿, 阿飞才会那么惊恐,那么愤怒?
宁愿背上欺骗朋友的良心重负,也不愿朋友面对残忍的真相。
怎么可以这样善良,这样傻,这样不顾自己,这样自以为是?
把幸福让给别人,用酒精慢慢杀死自己,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重担,让思念和咳嗽日日夜夜消蚀着血肉和生机疲惫苍白到只看着就让人心酸,还是不后悔,还是只肯微笑。
我就在这里,年轻,不成熟,的确需要你温柔的指引和教导,可是,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孩子,我是你的朋友,愿意为你去死的朋友,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也不肯说?为什么不肯让我为你分担哪怕一点点?
愤怒到失去理智,一心只想宣xie无能为力的焦躁和悲伤,愤怒到不敢去分辨,这愤怒是因为林仙儿差点受到伤害,还是因为李寻欢不肯把自己当作与他一样平等的大人,一句句最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一定要左右我的思想,主宰我的命运?”;“你又带给人什么?林诗音一生的幸福己断送在你手里,你还不满足?还想来断送我的?”
看着每一个字都象一根针,扎进李寻欢心里;看着他清瘦的脸颊突然失却所有的颜色,还没来得及弯下腰就咳出鲜血; 残忍地撕开他从未愈合过的伤口,让他和自己一起痛
罪孽的,隐秘的,只有到了他生死一线的时候,才肯对自己承认的痛
“哈哈哈哈”, 阿飞捂住脸,低低地笑起来,他笑得浑身发抖,无法自制。笑声渐渐变得疯狂,慢慢又转成沉闷的抽噎,在喉间震荡冲撞,象是重伤的野兽低低的咆哮。
很久,很久以后,颤抖才慢慢停止。阿飞抬起头,痴痴地凝视着李寻欢。
然后,他慢慢躺下,轻轻把李寻欢抱进怀里,手指一点一点抚mo他挺秀的眉眼,他纤长的睫毛,他笔直的鼻梁,他苍白的菱唇,他柔软的耳垂,一遍又一遍,象是在抚mo世上最美丽的珍宝,又象是在绝望地告别。
李寻欢嘴唇上的血口被刚刚粗暴的吻蹭破裂开,血流出来又已干涸,唇上凝了几颗红得发黑的血珠,阿飞轻轻用舌尖去tian,去滋润,让血珠化开再慢慢tian尽。
没有一丝情色和y_u望,只有无尽的温柔与悲伤。
只有在你人事不知的时候,我才敢这样抱着你,吻你的唇,触mo你的皮肤,感受你的气息
如果你死去,我会一个个杀死曾经让你痛苦的人,林诗音,龙啸云,林仙儿,然后杀死我自己。
你不喜欢杀戮和破坏,可是没有你,这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如果你活着,我不会再见你,我比他们更卑鄙,一直以来我汲取你灵魂的营养过活,却转过身来给了你最致命的一击。
多么可笑,我爱你,可是伤害你最深的,是我
李寻欢茫然睁开眼睛,慢慢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影,脸背着光,看不清楚。
干涩刺痛的眼睛被亮光激出泪水,李寻欢轻轻喊:“阿飞”。
人影扑到他面前,激动地道:“这位大爷,你可醒了。你这回命可真大,你病得多重自己知不知道?用了我整整一支百年老参啊,好几次差点就过去了。 谢天谢地,总算救回来了。以后可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再这么糟蹋了,咱们大夫容易么?吧啦吧啦”
李寻欢无奈地看着山羊胡子大夫激动地喋喋不休,几乎口沫四溅,有点哭笑不得,好不容易等大夫告一段落,赶紧道:“多谢你了是谁送我来的?”
山羊胡子大夫一怔,嘟囔道:“不认识,大概是好心的过路人吧,留下银子就走了。”
他的确不认识那个年轻人,可是眼前这位爷显然是认识的,那样英俊的小伙子,眼光却象狼一样吓人,照顾了病人三天,自己什么也没吃,眼睛熬得通红。在他宣布人脱离危险以后,冷冷地对他说:“在这里守着他直到他病好。不许说是我送他来的,不许提我的形貌,不然我就杀了你。”。 然后他只看见光芒一闪,桌子的一角就掉了下来,根本就没看见那年轻人是怎样拔剑出剑的。
山羊胡子大夫缩了缩脖子,心道:“好凶啊,这些江湖人就是蛮不讲理。不过后来他又把身上所有的银子给了我,叹了口气,说好好照顾他,又看了这位爷半天才走了。看他看这位爷的眼神,心肝宝贝也没这么舍不得。既然舍不得,为什么又不肯等人醒过来?看他的样子,倒好象急急忙忙逃走似的,真是个怪人。”
李寻欢轻轻问:“那人,什么样子? 多大年纪?腰间是不是插着一柄没有护手的剑?”
山羊胡子大夫眼神闪烁了一下,道:“那人五六十岁,头发白了,留着胡子,看样子挺有钱,诊金付了好几倍。大概是个过路的商人吧。”
李寻欢沉默了,若有所思地盯着大夫,过了一会儿,垂下眼帘,轻轻道:“多谢你了。”
山羊胡子大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道:“这位大爷,你这回可真的伤了元气了。听老夫一句话,好好保养自己。这世上啊,什么都是虚的,只有自个儿的身子是真的。病成这样,别人再心疼也替不了你是不是?”
李寻欢给他呱噪得头疼,但是医者父母心,这大夫虽然啰嗦,总归是一片好心,好不容易等他又告一段落,连忙一笑,道:“好了,我知道了。多谢你。”
山羊胡子大夫倒不好意思了,道:“哎,老夫又多嘴了,这个啰嗦的毛病就是改不掉。好了,下面一定要好好调养,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这几天我就住隔壁,有事就叫我。”
一边收拾药箱走人,一边暗暗叹口气,心道:“这位大爷是个厚道人。他明明不相信我说的话,也不肯说破,反倒谢我。骗了他真不好意思,可是我也没办法,那年轻人一看就是说话算话的人,我要是说了实话,等会儿被一剑削了脑袋可怎么办?唉,那年轻人可真英俊,不过还是这位大爷好,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温和有礼,就是心思太重了些。也不知道那年轻人和他闹什么别扭。”
李寻欢怔怔地靠在床头,看着在金色的阳光里轻扬飞舞的游尘。
不是阿飞。大夫没有理由骗他。
可是不是阿飞,又会是谁?
他在昏迷中睁不开眼睛,说不出话,可是并不代表他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感觉。
先是无处不在的冷和黑暗,漫长得李寻欢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正在地狱里遭受折磨。
很痛,很痛,从喉咙到x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