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挣扎着,却始终无法醒来,每一次略有点意识的时候,都似乎有人在吻他,在额头,在脸颊,在嘴唇,在下巴,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小心翼翼,有时候双唇会被舌尖分开,温热苦涩的液体渗进喉咙,他知道,那是有人在含了药喂给他。
他渐渐不想知道是谁。如果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梦,他可不可以不要醒?
然后,他醒了, 独自躺在客栈的床上,旁边是一个好心而喋喋不休的大夫。
李寻欢怔怔地抚上自己的唇,原来那一切真的是幻觉,被拥抱,被亲吻,被珍视,被爱惜,被呵护
引领他走过死亡的幽谷重返人间的温暖,清醒时便消散无痕。
他忽然捂住脸,低低地笑起来。
追究是不是阿飞又有什么意义?梦就是梦,梦当然要醒,甜美只是短暂,寂寞才是永恒。
现在,他要去追阿飞。不知道他病了几天,阿飞有没有遇到吕凤先。
李寻欢掀开被子下床,却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山羊胡大夫听到响声,急急忙忙冲进来,将他扶起送到床上,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哎?你怎么下来了你?不要命了?你离全好还早得很呢。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等他好不容易住嘴,李寻欢抱歉地笑一笑,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阿飞恍恍惚惚地离开客栈,以后的事,似乎是一片模糊。阿飞不记得自己怎样回到与林仙儿暂居的地方,怎样亲眼见到林仙儿投入上官金虹的怀抱,怎样在酒与七个美丽年轻的肉体之间沉沦,怎样醉醺醺跌跌撞撞地要杀龙啸云,怎样弯下腰准备捡起上官金虹掷在地上的银子,因为这个地方的酒是给人喝的,他要喝得自己去买。
这一捡,阿飞就从人变成了狗,然而一个人若是心已死了,这一切对他又有什么关系?
一柄小刀却闪电般地飞来,把银子钉在地上。
阿飞的脸一阵扭曲,混沌的眼猝然清明起来,象是被来自地狱的火焰点亮。
李寻欢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他。
几日不见,李寻欢的两鬓几乎已经全白,脸色是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和憔悴。身上穿着那天的青布衣衫,血迹已然洗净,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如果不去看他的眼睛,他看上去只是个很普通的落魄病弱书生。
隔着人群,他们无言对望。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黯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天地之间,只隔着咫尺的距离,却又似乎比天涯还长。
上官金虹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从阿飞身上慢慢转到李寻欢身上,又从李寻欢身上转回到阿飞的身上。无论在哪里,上官金虹都是人群注意的焦点,现在却没有一个人在看他,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个消瘦落拓的人吸引了过去。
看着他柔声对阿飞说这里的酒比外面的好,你若想喝我给你倒一杯。看着他把酒递到阿飞面前,嘴角慢慢绽出一丝微笑,眼里却泛起泪光。
没有人能形容他的眼睛,大海一样深邃,碧水一样温柔,星空一样浩瀚。
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只深深凝视着阿飞。
没有一丝埋怨和责备,只有深切的哀痛,悲伤和抚we_i。这双眼睛在无声地告诉阿飞,我了解,我都了解,你不必羞愧,更不必抱歉,我了解你的痛苦,正如了解我自己。
两颗晶莹滚圆的泪水从阿飞眼里慢慢滚下,滴在酒杯里。他猛吼一声,将酒杯重重的摔在地上,转身冲了出去
不,你不了解。你只希望我喝了这杯酒,重拾尊严和信心,从此忘了林仙儿,她既不值得爱,也不值得记念。
可是你不
知道,我和她一样龌踀,我甚至比她更无耻。
天机老人可以把我身体里的酒蒸出来,可是他要如何蒸出我对你的思念。 这思念早已沉淀在血液里,缠绕在每根骨头里,每个呼吸间从心脏流淌到指尖。他想蒸出我血里的勇气,可是我甚至没有勇气看你一眼。
林仙儿来找我,是因为她已经无路可走,可是你呢?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是什么令你放不下?是什么令你如此爱我?
应该忘记的是你,忘记我,不要再为我花费心血,不要再用你忧郁的眼睛看着我。我既不值得爱,更不值得记念,我只配和林仙儿一起在地狱里腐烂
“不愿意做你朋友的人,也就不是我的朋友。”
阿飞咬着牙,慢慢道出这句话,僵硬地任林仙儿投入他怀中,紧紧拥抱住他。
李寻欢慢慢地走了出去,走入门外的黑暗与寒夜里。
阿飞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似乎是一个绝望的挽留的姿势,他的手被林仙儿娇嫩洁白的手握住,按在了她饱满柔软的x_io_ng膛上。
夜渐深,小屋里的火光已熄,小屋孤零零的矗立在西风和黑暗中,看来就像是阿飞的人一样,那么倔强,又那么寂寞。
李寻欢春水一样的眼睛,被伤痛侵蚀得黯淡无神。他弯下腰,不停地咳嗽起来。
他救不了阿飞,这世上除了阿飞自己,谁也救不了他。
义可断,情难绝。
爱的枷锁,又有谁人能够摆脱?
作者有话要说:
纯粹脑抽的幻想。
忽然发现无意中写成了虐文,鉴于我是最最善良仁慈的qm, 不喜欢be的同学,请往后翻。
☆、续情
我是蛇足之happy ending
三年后,李寻欢与出海归来的阿飞坐在亭子里慢慢喝着酒。
喜悦的酒,却不是离别前说好的李寻欢与孙小红的喜酒。
两个人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已经良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阿飞忽然抬起眼,目光灼灼看向李寻欢,打破沉默,问道:“孙姑娘呢?”
李寻欢的手一滞,沉默了一会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道:“走了。”
“为什么?”
李寻欢露出一丝苦笑:“因为她长大了, 发现我对她的感情不是她想要的。”
阿飞细细打量他的神色,良久,柔声道:“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李寻欢垂下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道:“是很喜欢,我极力对她好,可是她还是感觉她不是我心里最放不下的人。你知道,女人的直觉总是很灵是我对不住她,让她浪费了好年华。”
阿飞凝视着他低垂的羽睫,缓缓道:“你还是放不下林诗音?”
李寻欢摇摇头,神色怅惘地望着远方,很久,才微微一笑,道:“诗音也长大了,她现在过得很平静,并不需要我放不下。”
阿飞的心“呯呯呯”狂跳了起来,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忽然一咬牙,伸出手去一把抓住李寻欢没拿酒杯的手,沉声道:“你放不下的,是不是我?”
李寻欢惊跳起来,差点撞翻桌上的酒壶,狼狈地用力把手往回抽, 阿飞却握得更紧,死命地纂住不放,目光象要sh_e穿李寻欢似地紧盯着他,又坚决地追问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