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身上已经见了血。
最擅长戳人软肋的王怜花，这次算是知道了被人戳中的滋味。
他的武功自然极高，可是毕竟学的东西多了，分了心神。
像阿飞这样的人，若是敌人，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死，甚至不费一兵一卒，阿飞连他的衣角都Mo不着。
可是论起正面交锋，他什么都来不及做，阿飞的剑就已经穿透他的脖子了。
他以前从没见过李寻欢和阿飞这样的人。
千锤百炼的练习一种兵器，到了极致，便已经拥有一种魔力。
只有真正面对时，才会明了那种威力，而任何见识过的人，都已经失去描述的能力。
李寻欢也就罢了，可阿飞这样一个少年，都可以用一柄破剑让他心惊，王怜花怎么能服气。
可是在那柄剑下，他又如何能不服气。
王怜花也没心情说那些绕口话儿，不耐烦的道：“那你以为你比起李寻欢呢？”
李寻欢。
阿飞又想起了那一刀。
擦着他耳朵飞出去，可他竟在许久后，才能反应过来。
若那一刀是对准他，他不知道要怎么活下来，不，应该说，他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飞低垂着头，牙关咬紧，他已经知道了王怜花的意思。
王怜花柔声道：“其实你心中也明白，但是你为什么还是跟着他才放心呢！”
阿飞不语。
王怜花继续道：“因为你总觉得还有别的是你可以做的。事实上呢，让我点醒你吧，不光武功，智慧、经验、见识，你哪一点能比得上他。”
阿飞的手本已握得发紧，王怜花每说一个字，他就握得更紧一分。
王怜花叹道：“可怜的孩子，你除了拖后腿，除了让他还要分心照顾你、担心你，你什么用也没有。”
你什么用也没有。
阿飞面色苍白，冷汗如雨，本就内伤未愈，这时好像整个心口都被割裂，连呼吸都痛彻心腑。
半响后，阿飞沙哑着声音问道：“你能教我什么？”
王怜花淡淡道：“我什么也教不了你，但是我可以带你去看人生百态，至于如何理解，如何思考，那都是你的事。”
阿飞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他显然认为王怜花帮他，决不会没有条件。
王怜花暗自嘲讽自己果然只有做坏人的命，这也许是世上唯一一个能让他甘愿付出好心的人，偏偏不信他。
笑容有些黯然，他道：“你欠我一条命。”
阿飞道：“好。”
关外的寒冬总是漫长，已经寒冷得太久了，却偏偏好似没个尽头，就好似要没完没了的冷下去。
阿飞喃喃道：“今年还会回春吗？”
赶车的大汉爽朗大笑，挥着自己L_uo，露的臂膀，在呼啸的寒风中侧头大声道：“再冷的寒冬，也无法抵挡大地回春啊，小哥你这语气，怎么像那江南的小相公。”
江南？李寻欢来的地方。
阿飞X_io_ng口起伏，亦大声问道：“你去过江南？”
大汉扬鞭拍打在马匹上，“走南闯北，哪里都去过，不过还是自己家乡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江南的那些小相公，取回来做媳妇，都嫌太娇贵喽。”
他突然转头一拳击打在阿飞身上，掂量掂量筋骨，道：“小哥你可不像是江南来的人啊，虽然看着不强壮，这筋骨却是实实在在，气质也不像，我刚见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匹孤狼。”
他说着哈哈大笑。
阿飞扫了他手一眼，想着若是半月前，他的手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过了。
用王怜花的话说，
那时的阿飞就是一匹真正的孤狼，谁越雷池，都要被咬一口。
而他自己就是好心不得好报的东郭先生。
阿飞即便心中忧心，也不自觉带了一丝笑意，看多了人情冷暖，人心狡诈，再看王怜花，他只觉得可爱，原本的反感也已经烟消云散。
大汉犹自道：“小哥你莫说我啰嗦，你这时候去兰州可不太好，最近那里不太平。”
阿飞道了声谢，才缓缓道：“可惜我非去不可。”
大汉摇头道：“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阿飞充满了野Xi_ng的眸子里，竟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轻声道：“我的……我喜欢的人在那里。”
声音被寒风吞没，大汉转头道：“你说什么？是男人说话就要像我一样，大声一点。”
阿飞大声道：“我喜欢的人在那里。”
一说出口，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不是父亲、不是兄长、不是朋友，是他喜欢的人。
王府，王怜花几乎暴跳如雷。
这可真应了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那句话。
昨日下属汇报兰州混战，李寻欢失踪，结果他出门正好看到阿飞，他见阿飞神色不动，以为他真没听到。
现在可好，这人竟然无声无息的就走了。
他这些天天天提醒他，伤势未愈根本帮不了李寻欢，他以为那小子开窍了，结果原来还是个顽固不化的石头。
一紧缰绳，马匹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赶车大汉：“好小子，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为了喜欢的人可以上刀山下油锅。”
阿飞（共鸣了，难得期待）：“后来呢！”
赶车大汉（黯然叹气）：“没有后来，我再喜欢也没用，他有喜欢的人了。”
阿飞（面瘫ing，你说这话是什么用意啊你）：“……”
赶车大汉（恢复豪爽+八卦状态）：“你呢，你喜欢的人怎么样。”
阿飞（笑得温柔）：“贪酒如命、疾恶如仇、爱友如己、挥金如土、出刀如飞、视死如归，是世上最美丽最温柔也最厉害的人。”
赶车大汉（打了个哆嗦，干笑）：“……这姑娘让我糊涂了，我可真想不出来。”
阿飞：“他是江南人，路途长远，你不如给我说说江南。”
赶车大汉（兴致勃勃）：“江南人？那我可以想象她的美丽和温柔了，不过说个黄话儿，小哥可别生气，那江南的姑娘美则美矣，就是太柔弱了一些。我当年去到江南，特意去那青楼院子，花了三年积蓄，才买了那当红姑娘一夜，结果你当怎滴，我生生没敢把她怎么着，哈哈，我可怕我那粗手一碰到那细柳腰肢，就把她给折断喽。”
阿飞（想象压住李寻欢OOXX中，心底深表同意，面上面瘫死板）：“……”
赶车大汉（以为自己让阿飞不高兴了，大笑）：“小哥别理会我的浑话，真喜欢就要追到手，娶回家只看着也心满意足，而且听小哥说的，她应该是江湖人，想来不似平常小姐娇弱……看我胡扯些什么，说到江南，那可是温柔富贵乡，有花红绿柳，水村山郭，那湖水都是一溜儿清清浅浅的，温柔得很……”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阿飞（想象当年李寻欢在那一片土地，会怎样风华，迫切想见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