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结果这样一闲下来,他又闲枯燥了,整天琢磨着,最后想起年轻时最爱的梅,这北边实难见着,就开始从江南运上梅树来,研究着养法。

一过三年,没想到今年的时候,还真有一株梅花被他养活下来,在寒风中,颤巍巍的露出了娇颜。

吃罢饭,李寻欢静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起身,缓缓步到那株梅树旁。

李园唯一种的花,便是梅,铺满了整个院子的梅。

到了时节的时候,满园子的娇红,满园子的幽香。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林诗音,那个时候正是冬季,雪很美,梅更美,他一时之间就忘了自己正在练刀,只痴痴的看着,而后母亲就牵着粉雕玉琢的女孩儿过来,道‘这是表妹。’

他当时只觉得,那女孩是世上最似雪似梅的人,很美。

李寻欢忍不住弯下腰,鼻尖几乎帖在梅花上,细细感受着幽香。

似乎又看到很多年前,小女孩扭捏着衣角,抬起羞红的脸蛋,轻轻软软的叫一声‘表哥。’

随后就是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笑颜美丽动人,轻盈的在梅花中漫步,一见到他,眼睛就比雪花还晶亮,娇叫一声‘表哥。’

那个时候,真是充满了幸福与快乐。

突然阵风吹过,一枚花瓣不经吹拂,巍巍落下,等李寻欢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伸出了手,花瓣带着清凉落,柔柔的在他的掌心。

略略愣了一下,随即一抹笑容,就在嘴角荡开。

因为纠缠于心中最重的心结,就这么不经意间,已经解开。

喜欢过的,没有必要去掩饰,那原就是心底最美好的记忆,本来就该被牢牢记着。

但那已经成为回忆。

而现在能让他心中波澜不止的那个人,才最值得去牵挂。

阿飞绕过回廊,一眼就见到这样的情景。

斜阳细洒,一道白的不染尘埃的身影,静静立在梅株旁。

在柔和的光线中,仿若神仙化人。

他脸上的笑容也是朦胧的,似乎是醉了酒的样子,脸颊也有丝嫣红,很美。

比边上的梅花要美很多。

走到他身后,阿飞淡淡道:“你很喜欢。”

李寻欢抬头笑道:“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从小就是在梅花中长大的。还不知道年岁代表什么的时候,我就知道,梅花开一次,我就长一岁。”

阿飞道:“这么美丽的事物伴随着成长,那一定是快乐的事。”

李寻欢讶道:“你也觉得美吗?”

“自然。”让我一见便直觉像你的梅,怎么会不美。

李寻欢微微偏头,笑道:“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记得你说过,风、雪、霜、雨,都是你最大的敌人。”

阿飞皱起眉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强硬道:“看着我。”

每当他这样的时候,李寻欢就知道,自己又把前世今生的话弄混了,这实在不能怪他,明明就是一个人,要区分开,也太难了些。

揉了揉额头,李寻欢歉然道:“抱歉。”

“我真不知是什么人,怎么连想法都和我一样么。”阿飞笑容有些苦涩。

因为那个人就是你,又如何能不一样。

——这样的话,李寻欢说不出,最起码现在不能。

出神的注视着他,阿飞继续道:“我确实觉得那些令人寒冷、寂寞、饥饿的东西,是可恨的,但是雪除外。”

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半响,李寻欢才问道:“为什么,雪代表着冬季来临,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草木果实全部枯萎,鸟兽绝迹,比风、霜、雨,比大自然任何的赐予都还有可怕。”

“可是有你。”阿飞道:“我在雪中遇到你,又和你

踏着同一条足迹。那个时候,每当雪融去,无法再看到脚印,我就很不快活。即便冬季生活得最辛苦,可是却最安心。”

李寻欢喃喃道:“我……我实在不知道。”

阿飞握住李寻欢的手更紧,道:“只要你身体好了,雪就会是我最喜欢的风景,我们种很多梅,比你以前的家更多。”

世上还有比李园更多的梅景么,那会是如何美丽,李寻欢烟波轻轻荡起来,含笑道:“好。”

谎言说得多了,就更难以说出实话。

太多的憧憬,每一个,都太过美好,李寻欢何忍打破。

握住李寻欢的手,和他并肩返回,阿飞突然问道:“对了,你先前在想什么?”笑得那么恍惚。

李寻欢若有似无的看他一眼,清冽的声音滑出双唇,仿若珠玉落入玉盘,说不出的好听。

“想我前半生最爱的人……”多少辛酸,多少痛苦,原以为永生永世也不敢谈及的话题,就这么轻易的说了出来。

阿飞行走的节奏乱了。

把行走当成一种享受,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改变节奏的阿飞,乱了。

李寻欢发觉这样小小的恶作剧,似乎也不错。

阿飞很快就镇定下来,一字一句道:“告诉我。”

“那会是个很长很糟糕的故事。”

“告诉我。”

“她叫林诗音,是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

每说一个字,心就轻松一分,原来一直以为沉重的,以为永远取不下来的枷锁,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手上可以感受到阿飞的体温,身躯也可以感受到阿飞的视线。

那些两生两世来最可怕的折磨,午夜梦回时撕心裂肺的痛,咳嗽中从血丝里渗出的自我指责……伴随酒精郁积在身体每一个角落的寂寞,似冰雪遇到烈阳,逐渐消融。

“你还喜欢她吗?”

“自然喜欢。”

只是也仅止于喜欢。

后面一句,在嘴中绕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能引起阿飞误会的地方,李寻欢总是不想解释。

他即想在余生中,尽全力对阿飞好,又想要阿飞和他生间隙,最好在他身体撑不住之前,和他决裂开,而后便也不会为他伤心。

可这世上,有岂有两全齐美的事。

若是王怜花在这,说不得要好生讽刺他一番。

一时好一时坏,这般犹豫不定,岂不是更害了人。

只可惜这时,那位嘴皮子总是尖酸刻薄着的漂亮公子,正在苗疆玩得不亦乐乎,可不会知道这里的情况。

“我去取酒。”阿飞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去。

扣在剑柄上的手已经用力得发痛。

若是以前,他说不得要为李寻欢那句话生气。

现在他依然生气。

只是生气的方向已经变了。

他不是气李寻欢喜欢别人,而是气他为什么总企图欺骗自己。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那是断袖分桃,天下人都看不起的。’

想起龙风儿说的话,阿飞握在剑上的手更紧,合眼深吸了口气,才能让自己不发狂。

天下人他都不在乎,他只怕李寻欢在乎。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会让李寻欢如此忽冷忽热的。

或者说,他绝不敢想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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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飞刀)重生之梦蝶 第4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