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停在了李园门口,赶车的男子轻磕了磕门,不一会,一年不曾全开的大门就已经敞开,马车被恭恭敬敬迎了进去。
朱红的大门再次合上,飞雪亦覆盖了碾过的痕迹,不及三刻,又是一片无瑕的银白。
走过了朱栏小桥,便到了冷香小筑,小桥下的水池已经结了冻,自不会有亭亭的荷,但那冰上飘满了梅花的瓣,隐隐发出幽香,却是别有意境。
小桥上共撑一纸折页伞下的两个男子,正凭栏眺望,其中一人手中撑伞,自己却被另一个人搂在怀里,风雪严寒都被那人挡住。
六瓣的雪,六瓣的梅,皆轻柔的飘到伞上,不一会,伞顶已经红白交缠,宛若情人咬耳低语。
“我以前最喜欢站在这里喝酒,风很凉爽,梅花很香,酒很醉人,诗音就在前面院子里堆雪人,面上飞霞若梅,美得很。”
嘴角含着笑意,男子说得话长了,忍不住低头咳嗽起来,但是咳嗽,也是带着笑的。
阿飞的眼神也是柔和的,笑道:“你原来一直就喜欢看着别人,你在荒原看了我那么些年,可惜是没有这些美景。”
李寻欢笑道:“怎么不美,我看着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天下第一的剑客,世间最固执、最倔强,也是最可爱的人。”
这一年,他重生之事,早已告知了一生相守的男子。
两人间越发亲密,越发甜得就要滴下蜜来,而那蜜中赦人的蜂刺,再也无法阻挡取蜜人的手。
不过纷争,也还是有的。
这时,阿飞就脸色古怪之极,僵硬道:“不要说我可爱。”
李寻欢顺着他的手倒在他X_io_ng口,掩头闷笑,阿飞满面懊恼,眼神却已越发柔和。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化。”
推开门,一瞬就似已见到了过去的时光。
屋子里一桌一几都不曾变化,就是桌上的笔墨书籍,都是丝毫没有变动。
屋中最显眼的,莫过是那张宽大的,铺着虎皮的紫檀木椅。
他小的时候,爬到那把椅子上替父亲研墨,长大后,坐在那把椅子上看林诗音替他研墨……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过去的那些音容笑貌。
李寻欢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轻雾,喃喃道:“物是人非……”
手突然觉得温暖,李寻欢转头轻笑道:“无妨。”
阿飞瞧着他,淡淡道:“我不愿见你想别人。”
李寻欢抿唇道:“好,不想。李寻欢只要活着,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想你。”
他本是说反话,没想阿飞反而欣喜道:“如此甚好。”
和一个太直接的人说些弯话儿,又岂能不讨得了好去。
门被轻磕三声,两人转头,管家带着一应的人站在门口,躬身道:“园主,这天寒地冻的,我带人过来点上炉火,还有热水也已经备了过来,吃食正在准备,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阿飞锁眉道:“炉火不用,水先上过来。”
说完他转头道:“你先用水暖下身体,我去熬药汤。”
阿飞最是雷厉风行,直接点了个还反应不过来的下人,要他带路去厨房。
让人放下热水,管家低声问道:“这炉火……”
李寻欢笑了笑,道:“我都要听他的,你还多问我做什么?”
管家面上各种神色交替,李寻欢大笑道:“你可别想是我被人要挟了,他是为了我好,炉火有浊气,我身体受不得……朱兄让你过来,什么都没告诉你么?”
管家面色赧然道:“惭愧,财神爷本来是让朱玉主事的,结果到了半途,他却跟人走了。他走得匆忙,也没给我交待什么。”
朱玉就是那关外养了梅花的掌柜,朱五做事向来周到,自是会派一
个熟悉的人过来。他这样一说李寻欢就知道了,宽We_i道:“无妨,你也勿须注意什么,只要记住阿飞不让做的,便不做就好。我身体不好,有些事物会有些干碍。”
又说了冷香小筑勿须人伺候,打发了下人,李寻欢便转入屏风后用热水暖着身体。
这一年经阿飞用心调养,虽是不能治好病,身体却也养得甚好,去年时不时的嘶声裂肺的咳嗽,已经是许久没有过了。
他自己也自然是小心注意着,唯恐伤了自己身体。
他以前对自己最是不在意,因为有了那么一个在意的人,他自己也便不得不在意了。
在水温低下去之前起身,李寻欢自衣橱里拿出棉布睡袍,想了想,又拿出貂裘大衣披上。
把自己包裹得结实了,便拿着干爽的毛巾擦拭发丝。
水渍还未干透,阿飞就端着药汤进来了,身后跟着的是送饭菜的下人。
饭菜搁在桌上,众人皆退下去,李寻欢自然的把毛巾递给阿飞,喝了药,就全身放松的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让阿飞轻拭发丝。
阿飞的手指修长有力,插入发间擦拭的动作却是轻柔的,每当此时,李寻欢便只觉得像是在冬日里,被温暖的阳光照拂着,昏昏Y_u睡起来。
“怜花他们到了哪里?可有传出什么话来?”李寻欢眼睛眯起来,懒洋洋的问着。
阿飞手指稍稍一个停顿,继续摩擦着,淡淡道:“还不是四处跑着,正好也免得带龙小云过来。”
龙小云那个小恶人被王怜花那个大恶人,磨练得温驯得紧,只是那孩子毕竟心思深沉,知道李寻欢Xi_ng子好,每见到他就好生卖乖,说要跟着李寻欢学习,要做李寻欢这样的人,千方百计就想从王怜花身边逃开。
李寻欢自知自己的Xi_ng子不适合带他,又兼时日无多,不愿陪阿飞之外的人,当然是不会答应。
只是偶尔王怜花过来时,龙小云缠着李寻欢,已经是让阿飞讨厌至极。
李寻欢笑道:“那孩子前生我见时Yin沉得紧,怜花公子Xi_ng格虽然也是狠辣,心底里的心Xi_ng却要好生许多,让他带着,那孩子的Xi_ng格也已经好上了许多,虽是深沉了些,但总不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如此便好。”
有了内力的辅助,发丝很快便已干透,柔顺的落在掌心。
阿飞用手腕上的发带替他随意缠着,走到窗口关上窗道:“他能有你这位叔叔是他的幸运……”
返回来坐在桌前,他打开食篮,玉润的碟子盛着精致的菜肴,很快便铺了满桌,“快些用饭,不然要冷了,我就要去让他们重做了。”
李寻欢讶异道:“怎么有酒?”
阿飞唇角微弯,“若让酒鬼无酒,岂不是就像要剑客不拿剑一般残忍,我原本是怕你到了冬日,身体又变坏,这些日子看着并无碍,又怎会阻你。”
随着他说的话,李寻欢的笑容越来越深,一双柔和的眸子若碧水荡漾,叹道:“我还在想我能再忍下几日,没想你又替我想到了……遇到你,李寻欢也不知修了几世的福气。”
“若让你难过,我对你好,也不过是安了自己的心,以好之名……”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手上替身边人夹菜的节奏有些乱了。
以好之名,却不顾本人意愿的,岂不正是以前的李寻欢。
只是李寻欢是真正从不曾去想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