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他现在的身手,日子自然和七年前不能比,现在帐篷中积累的猎物足够他们吃大半个月了。
他平时只是习惯Xi_ng的日出而出,日落而回,李寻欢也就跟着他。
只是自那天后,周围总是有人出没,他也就不曾出去了。
七年如一日的行程被扰乱,不光李寻欢觉得厌恶,阿飞眼中的冷意也越来越盛。
李寻欢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阿飞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为他紧貂裘。
一个像阿飞这样常与野兽为伍的人,他的动作当然算不得温柔,原本是好意,可他的力道实在是用得太大了些,若不是他手下的人是李寻欢,别人恐怕就要怀疑他是恶意了。
李寻欢弯下腰咳嗽,掩饰下脖子被勒得太紧后,充斥到脸上的血色。
阿飞愣愣的收回手,他初闻他咳嗽,还以为他是冷了,后来时间长了,也就知道他是病。
他不是大夫,即使想帮忙,除了平时把他的酒烫热,也再想不到还可以做别的什么。
李寻欢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臂,抬下巴示意前方,“他们过来了。”
阿飞仿佛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身边人偶然从貂裘中露出的脖子,它看起来比鱼肉还要鲜嫩,阿飞突然开始想念鱼肉的味道。
他的心跳加速,即使是饿了几天的时候,也不曾如此强烈的想念一种食物。
李寻欢扭头,“怎么了?”
“没什么。”阿飞说着猛然站起来,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头道:“我待会请你吃鱼。”
他这个时候还想着鱼,李寻欢轻轻笑起来,依旧坐在石头上,点头道:“好。”
阿飞迎上去,十骑驶过来,单独一人的阿飞尚没有惧怕,那十骑却陡然停下,阿飞再往前走了三步,十骑往后退三步。
李寻欢以拳掩嘴轻轻咳嗽,觉得这画面很是可爱。
阿飞停下来,马上领头大汉怒喝道:“可是你小子拿了我们的东西。”
阿飞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拿任何人的东西。”
旁边大汉厉声道:“龙风儿明明说东西被你拿走了,你还敢狡辩。”
先头大汉义愤填膺,挥手止住旁边大汉,喝道:“不要让人说我们万马帮不将道理。”马鞭一指阿飞道:“小子,我且问你,你昨日可是到过牧羊镇。”
阿飞道:“没错。”
旁边大汉大笑:“大哥,看这小子已经承认了,快要他把东西交出来。”
那大哥瞪他一眼,旁边大汉讪讪的后退,他才一挥鞭道:“小子,还不把东西交出来。”
阿飞浓眉皱起,道:“我到了牧羊镇就拿了你们的东西?”
大哥洋洋自得道:“你到了那里,龙凤儿又说被你拿了,你还能怎么狡辩。”
阿飞冷哼一声,“你现在在我帐篷前,我昨日丢了黄金万两,定然是被你拿了。”
十骑尽皆大怒,那大哥更是须发皆张,恨不得扑过去咬他一口的样子。
李寻欢在后大笑道:“我可是看见你们拿了……现在你们到了这里,我又说被你们拿了,你们还能怎么狡辩?”
刚从大汉口中出来的话,被他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其中的讽刺意味比雪地的风刀子还厉害。
那十骑大汉都好似被割了无数刀,用杀妻夺子之恨的眼神瞪着他。
一大汉面色涨得通红,在后叫嚣道:“大哥你和他们说什么,我们直接去翻找就是,他们还敢拦我们不成。”
听了这话,大汉面相一阵发紧,想起那雪地里五个帮众,他们虽在江湖中没有名号,却也是帮中好手,五人死时明显是合围之势,还没围上就已死去,这两人岂是好相与的。
大哥知道他那七弟Xi_ng
子最是直,怕他再说出什么来,连忙止住他,大义凛然的道:“我万马帮身出正道,岂可效仿魔道行径。”
阿飞冷哼一声。
李寻欢一口酒呛着了,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哥只见那少年竟然在此时转过身去,还不等他从刚刚的大义凛然中找出借口,旁边激灵的二弟已经一招人,和着三人拔刀飞身砍过去。
一人向上砍头,一人平Sh_e而出拦腰,一人扫地而滚截腿。
他心中赞赏,他这二弟果然得他心,不枉他的信任。等得了宝藏,定要多分给他一些。
大哥想着无穷无尽的珠宝金银,各门各派秘笈宝物尽在他手,不禁咧开嘴笑起来,这笑声还来不及脱口,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那少年已经转过身来,剑已在手,剑尖穿过二弟的咽喉,血沿着剑尖滴落在地上。
截腿的九弟已经没了腿,拦腰的六弟齐整的断了腰,雪地梅花遍开,血红雪白。
没有一个人看清他这柄剑是如何做到的,就一眨眼,结果已经如此。
剩下的大汉喉咙中都‘咯咯’作响,脸上身上冷汗不停的往下流,有人手中刀突然掉下,仿佛神点化了石头,所有人都活了起来,大哥当先一句狂吼,掉头疯子一样的打马跑了。
这些人在外折腾了几天,这走时却快得紧,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雪原中,连兄弟尸首也没顾得。
阿飞张大了嘴,茫然不解道:“我杀了他兄弟,他为何不与我拼命。”
李寻欢叹道:“兄弟的命自然没有自己的值钱。”
兄弟的命没有自己的命值钱,你是不是也是那种人,阿飞咬着下唇瞪着他,良久才突然道:“若有人杀了你,我拼命也会给你报仇的。”
身体狠狠一震,李寻欢垂下眼帘,握着酒袋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心中温暖之极,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阿飞、阿飞、阿飞,若是有人敢伤害你,李寻欢何尝不是要为你拼命。
这话李寻欢并没有说出来,他一贯是不喜欢说那些话的,事实总会证明一切。
可他却不知他的低头,他的沉默,已经伤透了少年的心。
阿飞心中黯然付道:在他心中,阿飞果然只是一个不知什么作用的替代品,是了,谁会为一个替代品拼命呢!
“我请你吃鱼。”他伸手把李寻欢从地下扯起来向外走,带着几分愤怒,几分黯然,嘴上道:“我说的话,就绝不会不作数。”
不管如何,阿飞也是绝对肯为李寻欢拼命的。
李寻欢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想不透他为何生气,也只当是小孩子Xi_ng情不定,摇头一笑赶上几步。
得了阿飞那句话,他实在高兴得紧。
北去三里有小湖,在冰上凿个洞,就会有鱼浮上吐气,以阿飞的眼力手力,抓鱼自然轻而易举。
两人一个在怒气中,一个心中欣喜,来回都走得极慢。
李寻欢身体修长,一身貂裘,手上酒袋时而灌一口,说不出的华贵潇洒。
阿飞年少,身高尚稍不及他,体型却要强壮很多,他行走时背脊挺得笔直,那种倔强又冷漠,没有什么能令他屈服的味道,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魅力,站在李寻欢身边也毫不逊色。
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在万里雪地形成了一幅天然去雕饰的画作,那么和谐、那么生动,绝没有人可以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