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弟弟 “……姐姐
铭竹在暮色中回头, 不远处角落正蹲着一个少年,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眼和她像极了, 在逐渐晦暗的天光里愈发灼亮。
有一瞬, 铭竹并不敢认, 但她鬼使神差地向他走近。
少年比她高半个头,瘦而精壮, 肤色粗糙且黝黑,头发也乱糟糟的,与她记忆中那个泪光盈盈的清秀孩童相去甚远。
“……姐姐…………”
少年又喊了声,眼眶红了起来,沙哑的嗓音也添了几分哭腔。
铭竹的眼泪比话更先一步, 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天呐……”她喃喃, “小齐?……”
这般近,她才依稀辨认出几分他当年的影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弟弟用力抱住了她,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
他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直哭,一直喊姐姐,哭到浑身发抖,声音也嘶哑无比。
……
直到铭竹随他走进了他暂居的那间逼仄小屋时,他的抽噎声仍然未停。
铭竹亦是眼眶通红,心绪难平。
蒋思齐点亮一盏油灯,借着幽幽暖光,铭竹打量了眼这间屋子, 一张狭窄的门板拼凑成的床,上面只有一张草席,一床旧毯子。
除此之外, 一张高低不平的四方桌,其上放着一个破旧的水壶,下面一条瘸腿长凳,窗前立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枯枝,挂着件洗得破烂发白的短打布衫,再无别物。
蒋思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盆,里面装着一些锅碗,他挑了个最完好的,从水壶里倒了水洗过,才又重新倒了半碗水。
“姐姐……”他肿着眼将水递来。
铭竹心中酸涩,轻声问:“你一直住在这儿吗?”
弟弟摇头。
他之前都在矿场,和别的犯人一起住在山洞里,上个月县衙来人将他带走,通知他,他父亲平反了,他也无罪,不用在继续待在矿场,并要他在县城里等着,会有他的家人来接他。
双亲皆已亡故,他唯一的家人就是姐姐。
所以他就一直等,每天等。
他分文没有,这个住处还是县衙临时让人给他找的。
他日日都在巷口等,从白天等到黑夜,足足等了一个月了。
“我知道姐姐一定会来接我的。”
他忍不住侧过脸擦眼泪。
来到这里后,除了头一年他总是因环境艰苦,受人欺负或是想念亲人而哭以外,如今他的性子已磨炼了许多,变得成熟坚韧。
他不止一次在脑中设想,与姐姐重逢时,会是何种场景,他一定不能哭,要像个大人一样站在姐姐面前,告诉姐姐,父母不在,他就是她的依靠,他一定会努力保护好她。
可他见到姐姐的第一眼,就像回到了五年前,甚至更早。
那时他常跟在姐姐身后,哪怕惹她烦到说他是跟屁虫,他也乐此不疲做她的尾巴。
母亲说,他们是至亲骨肉,血脉相连,是世上最亲的亲人,这一辈子都要相互扶持,彼此依靠的。
但他如今站在姐姐面前,似乎仍未长大。
或是,他仍贪恋着从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想在姐姐身边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