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错过 可惜除夕之
铭竹的确被洪水困在了岭州, 庆幸的是,她所在的白虎崖是地势较高处,受影响不大, 只是前路堵塞, 无法同行, 只能暂留原地,等待洪水退去。
受天灾影响, 附近一些逃难的百姓也都往高处聚集,小小的镇子上聚集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街头巷尾,凡是屋檐之下,皆满满当当, 无论黑夜白天, 时时听见呼喊哀嚎,令人心中浊闷难受。
当地官府亦是紧急安排人手搭棚施粥,救济灾民,可惜杯水车薪。
岭州偏远,不是富庶之地,当地民风既淳朴又剽悍,百姓之间时有冲突,官府管辖也甚为微弱,力有不逮。
洪灾过后通常伴随瘟疫,岭州又地处潮湿,尸体若是不及时处理, 瘟疫蔓延会更加快捷。
除非朝廷尽快支持。
铭竹在客栈待了两日,见到镇上每家医馆药铺门口皆人满为患。
白虎崖毕竟是个小镇,人口不多, 粮仓也少,只是处于地势之利,如今接纳这么多灾民,撑不了多久。
铭竹让弟弟待在客栈守着,自己则去了最近的医馆主动提出帮忙。
若说平日,她一个小姑娘说要替人看病问诊,自然不被看好,但非常之时,医馆中的老大夫只是简单问了她一些问题就默许了。
于是铭竹坐在后堂,专替女子把脉。
洪水污浊,人被水一泡就极易得病,尤其对女子来说,更是严重,铭竹正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才自告奋勇留下帮忙。
她毕竟对自己医术并不是很有信心,从前只是给南浔阁中的姐妹配过一些简单方子,余下就是给自己开药,还从未正式行过医。
她开始看得细致又紧张,拿不准的不大敢开方子,斟酌着开了几服药后病人又无力负担,倒让她有些左右为难。
不久老大夫过来悄悄和她说,这样下去不行,药铺的药是不够的,大夫数量更少,目前只能统一熬一锅小柴胡汤,每日施粥时一同分发,大夫就先紧着那些急病重症看。
铭竹道:“可如今情况,急病重症之人大多来不了医馆。”
镇上灾民聚集,连有效安置都难,几乎每日都有人得病,而有限的人手都被派去清淤排水,以及掩埋尸体了。
老大夫叹道:“这也没办法,我们这是小地方,前两年也发了大水,朝廷并不管的,熬到水退了就好了。小姑娘,你年纪不大,却精通医理,日后就着重照看一下那些老弱妇孺吧,就当是发发善心了。”
铭竹当夜很晚才回客栈,满身疲倦,睡前她想起小时候,松清有一回也淹了,受灾严重,父亲日夜奔波忙碌,每日歇不到两个时辰,他发动县中富户士绅一起出钱安顿灾民,亦是杯水车薪。府衙通知朝廷有赈灾银下来,他等了许久,却迟迟没等到,导致县内久不得重建,当年粮食亦减产严重,百姓连饭都吃不起。
父亲不得已,往返府衙数次催请,皆得不到答复,每每都被敷衍而归,后来父亲愤而写了封信,让县衙的差役送往京城。
她不知父亲写给谁的,只是那封信似乎没了下文。
父亲并未等到他想要的结果,她总听到父亲无奈叹息,可到了母亲面前,父亲又仿佛无事发生,隐去愁容,挂起笑意。
再后来,父亲拿了些收藏的字画又去了府衙,过了两三日才回,她天真地问父亲,他们是不是还是不愿意给钱。
父亲却摸着她的头笑说,放心,这次会给了,只是稍迟一些。
这一迟又迟了两个月,朝廷七月就拨到府衙的赈灾银,父亲于第二年开春之后才领到,且不足数。
不过也算勉强解决了百姓春耕的难题,让父亲稍稍松了口气。
时至今日,她明白许多事,却仍不能断言,到底是天子不作为,还是贪官污吏欺瞒圣听,又或者兼而有之。
这世道充满迷障,她不知何解。
可若从上至下本就是一片污浊洪水,即便涌起清泉,要么同流,要么干涸,总难持久。
铭竹准备离开岭州时已快腊月了,她在白虎崖停了半个多月。
这次官府的人倒还算积极且及时,未使疫情进一步扩散,灾民也得到了安置,她听县衙的人说,朝廷终于大发慈悲了,竟破天荒地派了京中官员亲自前来赈灾。
不知为何,一说起京中官员,铭竹脑中竟浮现出凌岁津的样子,分明她在南浔阁结识过那么多达官显贵,那些人面目不清,凌岁津倒愈发清晰起来。
她想,他在南书房,岭州水患的奏疏他一定见过了,或许其中便有他为之争取的结果。
他是个君子,她从不质疑这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