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线索 你猜我听到
蒋思齐当夜未归, 翌日一早才回。
他和铭竹说，赵大人不知怎么回事，似乎心情欠佳, 大过年的拉着他喝酒聊天, 两个人都醉了, 所以他也就在县衙歇了一夜。
“姐姐，赵大人说他在松清任满三年, 吏部大考将有信心调任别处，只是为了姐姐你，才想继续留下来。”
男人的醉话半真半假，铭竹心底嗤了声，并未与弟弟表露。
她只说：“若让赵大人因我阻了前途, 那便成了我的过错, 我实在担当不起。”
哪怕他说是为了松清的百姓，也好过说为了铭竹一人。
幸而他并未对铭竹明言，铭竹只当不知。
又对弟弟说，他既对读书有兴趣，不如辞去县衙职务，一心在家中苦读，为开年秋闱做好准备，其他事都不必操心。
蒋思齐摇头：“我读书是为明理，又不是为了做官，不管日后是否能取得功名，姐姐既在松清, 那我也还是要在松清。”
不过话说回来，凌岁津当真是文采惊人，他在书房读书时, 每每停下犯难，凌岁津都能准确道出原文，且给他解释，简直就像是将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了一样。经他指点，几乎三言两语就能让他茅塞顿开。
一次两次蒋思齐还当他正好猜到，是巧合，次次皆是如此，实在令他震惊不已，即便知道凌岁津曾为探花，他依然对他刮目相看。
铭竹闻言便笑道：“凌岁津在京城曾被天子钦点，要他教小皇子与晋王府小王爷读书，他如此年少，若无真才实学，岂能与那些大学士比肩。”
与弟弟说起这段时，往事似又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她当时还在卿月院，岁津在南书房行走后，承担起教导小皇子的责任，然小皇子年幼，连话都说不好，又何谈读书认字。
这对凌岁津这般三岁成文的少年天才来说，实在痛苦。与其说是教书，不如说是哄小孩子高兴，他常为此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后来晋王四子也被天子叫去南书房，与小皇子一同读书，此人性情刁钻蛮横，更是不学无术，有他相比，凌岁津反倒觉得小皇子乖巧可爱了起来。
他那些日子再与铭竹说起小皇子时，便有了诸多耐心，哪怕小皇子只是多记住了一个字，他亦兴高采烈与铭竹分享。
而小皇子也同样很黏着他，十分喜爱他这位年轻的老师，甚至好几次闹起小性子来，偏要他喂饭才愿意吃。
凌岁津与她说起这些时，她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期待。
尽管他从未明言，但铭竹完全能看出来，他似乎在通过小皇子，在看他们将来的孩子，他一定比天下所有的孩子都更聪明乖巧，让他迫不及待且热烈地期盼他的到来。
正因此，铭竹才愈发无法将此事说出口，当时她想，将来既要和离，本就有缘无分，又何必让他提前失望难过，他日后另娶，自然还有机会为人父。
不曾想，这一瞒竟到如今，才终究向他道出实情。
可见天下事总是算计不到的。
而她与凌岁津当日缘分未断，才有后来重逢，将来又要走向何方，铭竹也难说清。
分开的那三年里，凌岁津在风云诡谲的朝堂中，背负着比她想象中，还要沉重得多的痛苦与责任，是她无法参与的过去。
……
过了正月十五，顾老大夫便又被铭竹请来。
经过铭竹这段时日的施针与调理，凌岁津的眼睛比之前好转许多，望之清澈，仿若有了神采，视物亦从光影斑驳，逐渐有了模糊轮廓。
顾老大夫经一番仔细检查，确认了施针之事。
他一手“银针拨障”远近闻名，治好过无数双眼睛，铭竹身为大夫，在担心凌岁津的同时，也对即将亲眼见到前辈的操作而生出极大期待。
与铭竹商议好施针细节，两日后，顾老大夫携药箱登门。
铭竹提前给凌岁津喝了药，让他陷入昏睡之中，躺在窗下明亮的天光下。然后她主动坐到前面，小心抱住他的脑袋，避免他在睡梦中疼痛乱动。
顾老大夫仔细净了手，来到榻前，并无多话。
他用手指拨开凌岁津的眼皮，另只手用指尖夹住一根三寸多长的银针，从眼睑外侧边缘斜斜刺入，动作果断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