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婚书 “嗯……是
在云崇的最后一日, 铭竹才为凌岁津清洗了眼睛，他疼得双目流血，浑身发抖, 还跟她说不疼, 甚至当晚不要她守着, 只找了正听与正言去。
翌日清晨，正言和她说, 凌岁津昨夜在不安稳地睡梦中，喊了好几次父母。
铭竹当时心里不安，察觉出凌岁津并无多少求生意志。
于是，在出发去宁安前，她特意让正言替她去买了笔墨纸砚。
纸, 就是能写成婚书的红笺。
在那辆摇摇晃晃又拥挤的马车上, 她写完了这张婚书。
“乾坤定德，星月交辉，承两姓之佳盟，缔百年之欢好。”
当时因凌岁津的求死之心她并未第一时间告诉他，因为不想再为他施加压力，所以便和他说，只是一封回信，要等他自己看。
而此时此刻，铭竹笑意盈眸承接着凌岁津的目光，念出她亲手写下的那些话。
“愿朝暮相对，四季同行, 情如金玉，心若明月。一诺既出，山海无阻, 以此为证，终生不渝。”
“如果……”她眼神柔和且郑重，“岁津愿意的话。”
铭竹曾在凌岁津身边时，常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不知她对他的眷恋，到底是出于亏欠，还是喜欢。
直到分别后，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她一路南行，又转道北上，天远，山远，水远，人远，便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
对铭竹来说，时间无法淡去思念，反如陈酒，愈发醉人。
又或许是她前半生中，唯一要做的事已经做完，所以，为父亲翻案又接回弟弟后，她重回故地，岁月悠长。
那些年里的往事值得被记住的，就只剩下了凌岁津。
从回忆到后知后觉的心动，再到无法遏制的思念。
那份亏欠自然始终都在，但她已然分清，对凌岁津的情意是源自那颗真心。
是想时常见到他，知道他好不好。
是想与他结为夫妻，然后白首偕老。
于是通过邸报得知朝堂凶险后，铭竹再也无法继续等待下去。
她从来不是个习惯等待的人，她认定的事，总要一往无前地去做。
尽人事后，才能说听天命。
所幸，苍天没有一直薄幸于她。
她找回了凌岁津，再次拥有了他。
纵然前路茫茫不可估量，对铭竹而言，从来如此，反而不必太过忧虑，所以，她比凌岁津要无畏得多。
凌岁津眼前模糊起来，他下意识向铭竹走去。
在长久的黑暗里，他几乎已经习惯，但在看不清铭竹时，他仍会本能地感到慌张。
铭竹伸手接住他：“岁津，眼睛才好，最好不要哭哦。”
他听见铭竹揶揄轻笑，才知屏蔽视线的只是眼中的雾气，不由垂了垂睫，再次落下泪来。
铭竹妍丽的眉眼顷刻间清晰映入他眸中，漾着温柔的笑。
她擡手轻抚他眼尾红晕：“岁津，我已完全确定我对你的心意，但我知道，人与人之间总不能时时如意，你与我处境不同，你有许多责任与顾虑，也有许多事尚未完成，我愿意尊重你，无论你怎样选，我都不会生气，因为我只是做出了我的选择，而你，也可以有你的选择。”
当年，他娶她之前，也是问过她的意愿，才为她准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