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难得有了个好天气,竟还能在几大朵阴灰色的云后瞧见点澄蓝,茶茶从殿内小跑出来,手上抱了件皮毛大衣,已经一只脚踏出殿门的千代灵听了身后脚步声疑惑停了下来,往后瞧去。
这些天儿,宫内外都忙着处理祁王之乱的后续事务,恩赏功臣、重惩作乱者,除此之外,湖川那一团的乱局是日日让宋樊济烦心,不过今日上朝时,吕相已经请缨亲自出京都往湖川地去,他已经算不上年轻,湖川之地路远,宋樊济本是不允,但吕相坚持,宋樊济只好在六部中点了几人跟着,出去探听消息的婢子告诉千代灵,时家的二公子也得去,年关估计是得在湖川过了。
千代灵听到消息后叹了口气,眼下这时候,京都里难得整日乐呵呵的人也要远行,这京都内外,她许是好久都瞧不见一个笑脸了。
茶茶跑到近前,温声道:“公主,天寒还是披件衣裳吧,虽是天好,风却不小呢,往宫外去,莫受了风。”
千代灵点了下头,任由茶茶替将将衣上披上:“本宫去燕子楼瞧瞧,午膳便不在宫中用了,不必等。”
茶茶应了声好。
燕子楼被烧,千代灵原以为皇后会重责柳简,可没想到皇后自宫外回来,已没什么情绪,连天子都好像没放在心上,大火烧了几个时辰,将燕子楼烧了个干净,过后留下了一片灰烬,谁也不敢提起。
千代灵过去瞧了两回,便求到了天子跟前。
“皇兄,这宫中的姐姐们都出宫开府了,要不然,那处便赐给臣妹作宅府之地吧。”
宋樊济没太为难便应了,下了旨,又往外扩了两条街,待来年开春,便能择吉日动工了。建造公主府时日长久,好在她常往江湖上跑,倒也不在意这些。
她策马到燕子楼,如今燕子楼仅剩下个被火舌舔过无数次的大门还有个形状,可被连日的雪压着,也有一角倒下了。
大寒过了,柳简也早离开了京都,眼下来了此处,也没人相陪了。
千代灵下了马,百无聊耐得拿着马鞭走了进去——自柳简住进了燕子楼,她来就少被人拦过,如果从外处都能看到里头,自然也不会有人相拦。
内里的景儿已经看了许多遍,何况燕子楼拢共就那么大些的地方,走了一圈再出来,太阳还没走到正中。可已经和茶茶说了不回宫用膳,此时回去怕是她们来不及准备,千代灵摸了摸头,决计随意找家铺子用饭。
走出门口拉了马儿走在街上,眼下快年关了,京都却是安静。
大黎最繁华之地受了狠狠的一击,是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恢复生机的。
没由来的,她竟也生出些唏嘘。
“阿灵姑娘……”
千代灵一愣,下意识朝左侧望过去,五六辆板车成队被骡马拉着向前,为首的是几个骑马、穿褐色布衣的男子,个个肃色,马背上的行囊下还压着利器,只露出刀柄。
而他们之间有个青衣男子驱马走离队伍,往她这处而来。
千代灵反应慢了一拍,似是没认出来,可紧接着便露出个笑容:“周公子!”
快到她面前时,周渚翻身从马上下来,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停下,双手合起行了一礼,抬头便是温润的笑意:“阿灵姑娘这是往哪里去?”
“去吃饭,周公子吃了吗?”
周渚摇了摇头,千代灵立即邀请:“浅知说京都有个面馆,连柳柳都说十分好吃,我今日有空,便想去试试,周公子要是得空,要不要一起去。”
两人许久没再见了,先前千代灵出不得宫,等能出宫时,便听周清说周渚离了京都,眼瞧着年关近了,她想着周渚大抵是回家过年了,却没想到竟在此时又见面了。
“好。”
千代灵不由雀跃起来,她扬起笑容,庆幸好在今日出宫了。
等着周渚打发了手下,她才牵着马儿与他一处往面馆走,面馆人不多,眼下正是午饭的时辰,内里的几张桌子竟不曾坐满,千代灵眼神一暗,却作未察觉,朗声唤着老板煮了两碗面出来。
“如今要过年了,周公子还不动身回家吗?”
千代灵记得,周家是在容州城的,离京都并不近。
“家中已无长辈,我与清儿,同家中几位兄长姐姐关系也不算亲厚,便想着今年在京都过年,正好处理着京都的生意。”
周家那一段过往,被当作故事听的时候,千代灵只恨周老太太的心狠和周家几位兄姐的各怀鬼胎,可一旦想到周渚与他们的血亲关系,她便不好评说了,不过听闻周渚要留在京都过年,她很是欢喜:“既是在京都,那周公子初一可得空,每年过年时,东市可热闹了,周公子若是有空,我来寻你,我们一同去逛逛可好?”
即便周渚不为皇室中人,也知晓新春之际,这宫里宫外的贵人都是要聚在一处的不至初三日,千代灵如何能闲落下来。
他看着千代灵期待的眼神,缓缓应了一字:“好。”
又闲话着近日的小事,忽瞧着周渚手背上有些细细血痕:“周公子你的手……”
那是被风吹裂的口子。
周渚的手也算得漂亮,指节修长匀称,只是眼下干得厉害,显出层灰色。
周渚顺着她的目光一瞧:“从前少往北处来,也不知京都的风这般厉害。”
京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