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公主117/154 章 · 14001 字

第118章

三年岁月,时如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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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和二十七年,元日刚过,长安烟水明媚。

大魏陇右关被南蛮小部分军队连续扰乱三年,在这一年春天,一个刚提拔上来的小将采用挖地道的方式,包抄敌军后方。大魏军队和南蛮*扰军队在陇右打仗,战线长kua数十里,持续月余。

在敌军连续三个首领被杀后,这批*扰大魏边境的南蛮军队不甘不愿地退了下去,再没有来犯我境。中枢得到战报,当即大喜,召见这位小将入长安,授官授爵。

而到这个时候,中枢才知道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将,并非无名之辈,而是好久未曾听到消息的长安杨氏三郎,杨嗣。

就在中枢研究给杨嗣授个多大的将军职位时,杨嗣召集兵马,从陇右前往长安。在离长安还有数十里的地方,兵马结营驻扎此处。自然,寻常情况下,这些兵马只为壮声势,不会jin_ru长安。

得到召见的,只会是杨嗣一人。

当夜,杨嗣在帐篷中被高兴的将士们灌醉,饶是他酒量了得,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劝酒。将士们都喝得醉醺醺,杨嗣亦是醉了。他头痛yu裂,但j神却格外亢奋。

四年不曾入长安,不曾见父母,如今锦_yi返乡,如何不喜?

醉得熏然的杨嗣解了缰绳,没有搭理满营帐的喝醉将士们,他骑上马,就趁着这股激*,一路南下疾驰,向长安行去。

快天亮的时候,马因疲惫而步伐放缓,杨嗣撑着额头,烦躁之时和座下马较劲。一人一马在黎明之下近乎斗殴,这场闹剧一般的斗殴以杨嗣被甩下马结束。

杨嗣被他的马摔下,失了主人的宝马xing_fen地长嘶一声,扬着铁蹄激动跑远,将杨嗣丢在荒郊野外。杨嗣低咒一声,扶着头灰扑扑地爬起,跌跌撞撞地走路。没走多远,他便跌在一条小溪旁,上半身都浸入了水里,闭上眼睡得人事不省。

而天亮的时候,一对兄妹骑着马,从道路的另一旁走来。溪水潺潺,春景宜然,这对兄妹看到了倒在溪水边的青年。

那位妹妹咦了一声,不顾自己哥哥的阻拦,跳下马来蹲在溪边查看这个昏睡的青年。

杨嗣整张面容英俊酷冷,却带着醉酒后的潮红色。他睡得天昏地暗,但是自己才被近身,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当即摸刀。可惜yao间的刀在昨晚醉酒时输了出去,杨嗣没摸到刀,然而手一拧,一把拽住了那个碰到他的少nv手腕。

少nv吃痛叫了一声。

她却声音轻柔:“郎君,郎君?你怎么了?是喝醉了么?我不是恶人,我与兄长是去长安的,我兄长要去参加春闱的。”

她哥哥嗓门很大:“晓舟!这个人一看就很凶,你快别管了,咱们赶紧赶路吧。”

杨嗣迷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隐约看出一个黄衫少nv的轮廓,并不是兵痞子,也不是战场上的敌人。他血ye里流淌的厮杀稍微退了些,模模糊糊地,看到少nv对他婉婉一笑,又再次轻声安抚他。

杨嗣醉醺醺中想,声音这么软,像唱歌一样。

他松开了扣紧她的手腕,头向后一仰,再次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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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三郎没办法,只好答应小妹的央求,将杨嗣扶上了他们的马。那个郎君伏在他的马上,他则牵着马缰,和言晓舟边走边聊天。而马背上的杨嗣,颠簸中,半睡半醒地听到了他们在聊什么。

只是j神太过疲惫,让他不想睁眼。

山道上,言三郎正在训妹妹:“你真是的,多管闲事。谁知道他好人坏人?万一他是强盗,是匪贼呢?”

言晓舟俏皮一笑:“所以我不是用绳子把他绑了嘛。”

她又向哥哥撒娇:“我们把他送去最近的驿站,让他去那里休息。不就好了么?哥哥,怎能见死不救呢?万一这位郎君有什么急事,有什么难处,我们不管,不是耽误了人家么?”

言三郎侧头看一眼妹妹。

正是十七八岁的青春年华,雪肤柳yao。她拥有春晖一般的美貌,笑起来时眼眸弯弯,瞳心漆黑,又澄澈,又干净。无论是美貌,还是她身上那通透清澈的气质,都极为xi引男子。

言三郎和妹妹一路从南往北行来,如何不知道那些男子看妹妹的眼神?

所以才如此紧张。

心里暗自后悔不该带妹妹出来玩。

不然应该让大哥也跟着才好。

言晓舟笑盈盈:“三哥,我觉得你又在心里悄悄念我了。”

言三郎吓一跳。

然后嚷道:“没有!你现在怎么跟二哥一样,别人什么也没干,你就叽叽歪歪。不要这样了!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言晓舟抿唇柔笑,心想像二哥也没什么不好的。然而——

她有些怅然,轻声喃喃:“可是,我已经有五年多没见过二哥了。二哥也不在长安。”

言三郎跟着情绪低落起来,但毕竟是为人兄长,他很快安抚妹妹:“二哥不是跟我们说了么?让我们好好待在长安,他今年一定会回到长安的。”

他心中有话没有告诉妹妹:此次来长安,一方面是为了他的科考;另一方面,也是想等二哥回来长安,帮妹妹在这里找一门好亲事。

岭南没有什么好人家。

如果二哥以后长留长安的话,小妹能够嫁到长安,有二哥照应,他们一家人也能放下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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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嗣彻底酒醒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一天的黄昏。

他*脚沉脸,在驿站的一间房舍中想了片刻,也只模模糊糊地记得那个帮自己的兄妹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什么大哥二哥的,没什么意思。

就是记得那个娘子说话声音很温柔。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干脆放下此事,杨嗣下楼见到驿丞,打了声招呼后,管对方借了马匹,这次直接一口气进长安城了。

他这一次估计会在长安待半年之久。

一方面是老皇帝提防,不会让他立刻回边关;一方面是,嗯,丹阳公主大约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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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出嫁的_yi_fu,由少府监织作。

这一年入春,少府监和礼部就开始准备丹阳公主的婚事。若无意外,丹阳公主会在这一年的九月嫁人。半年时间准备公主的婚礼,修葺公主府,时间勉强够用。

杨嗣回来长安,回家了一天,去东宫待了半天,便登上丹阳公主的府邸,好奇暮晚摇选的驸马是谁了。

这么多年,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例如太子如今跟在皇帝身边学习为君之道,户部虽重新回到了太子手中,太子却谨慎很多,不像以前那样事事ca手;

比如如今长安风头最盛的,是秦王;

再比如,秦王虽得势,这些年对秦王背后势力的压制,却比杨嗣离开长安时,要厉害了许多,其中出力最多的,便是朝上那些拧成一股绳的寒门出身的大臣。

秦王既风光,又天天被讨一pigu债,也是心情复杂。

而再说起暮晚摇……这些年行事沉稳许多,也安静了许多。太子如今不像当年那样说一不二,暮晚摇也不像当年那样事事出风头。暮晚摇支持着朝中的寒门子弟,手段却委婉柔和许多。

但是权势反而更盛,一时之间无人和她相争。

丹阳公主在长安的权势圈,基本稳稳立足。当她权势得到立足的时候,她便会考虑婚事了。

杨嗣虽然遗憾暮晚摇到底没有和言尚成事,但是暮晚摇终于要嫁出去了,他还是由衷为她高兴的。所以刚回长安没两天,杨嗣就来暮晚摇这里讨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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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中的正厅,暮晚摇笑吟吟请杨嗣入座,让他品尝自己新得的美酒。

二人之间说笑,不像小时候那样打闹,但是多年不见,即使暮晚摇如今和太子还是互不搭理,暮晚摇和杨嗣的关系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暮晚摇观察着杨嗣,见他面容冷硬了很多,坐姿也比以前挺拔许多。他现在巍峨的气势,褪去了少年时的肆意,才像个真正从战场上走出的将军。

杨嗣忽然向她偏头,淡声:“那位便是你即将的驸马?”

暮晚摇顺着杨嗣的目光看去,见庭院春花飞落,一位年轻郎君被侍nv们领着从远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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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倾经公主介绍,恭敬入座,坐在了公主身后。

他知道杨三郎是什么人物,便压抑心中紧张,微笑着和这位郎君攀谈:“听说三郎与殿下是青梅竹马,这一次是专程为殿下的婚事回来的。三郎与殿下这般好的_gan情,让某万分羡慕。”

杨嗣的神色冷淡,看了暮晚摇一眼。

暮晚摇手中摇着酒杯,唇角噙着一份漫不经心的笑。杨三郎瞥她一眼,她才回头:“裴倾,给杨三倒酒。他无酒不欢,想讨他的好,送他酒喝便是。”

裴倾本能觉得杨嗣不喜欢自己,他压下那股被审度的凉意,笑着说好。

之后杨嗣在这里用膳。

裴倾目光一直放在暮晚摇身上,暮晚摇想要什么,他都能及时察觉。一个酒樽,一道菜。皆被他放在暮晚摇最近的手边。

杨嗣冷眼看着。

裴倾大约一直想和他多说话,但杨嗣周身那冷冽之气,将这个读书出身的年轻人压得几次面露难色。他不自在地多次看暮晚摇,暮晚摇对杨嗣笑:“你别欺负裴倾。”

杨嗣一哂。

但用完膳,杨嗣手臂向外一扯,淡声:“出去。”

裴倾身子微僵,看向暮晚摇。暮晚摇唇角笑意依然若有若无,她眯着眸,几分慵懒随意:“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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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只剩下杨嗣和暮晚摇。

杨嗣便不再客气:“这就是你挑的驸马?什么眼光?”

暮晚摇漫不经心:“哪里不好么?听我话,乖巧,懂事,让他往东他不往西,事事以我为先,眼睛永远放在我身上,还努力跟我身边的人打交道,即使如你这样的给他脸色,他也忍了下来。

“这么好的驸马,哪里找?”

杨嗣脸色越冷。

他道:“你是招驸马,还是招傀儡,抑或是养面首呢?”

暮晚摇看向他。

杨嗣盯着她,冷锐的目光在对上她*丽噙水的眼眸半晌后,他终是将自己的气势放了放。杨嗣道:“你到底在搞什么?”

暮晚摇晃着酒樽,没说话。

杨嗣觉得裴倾不好,她却觉得还成。

裴倾寒门出身,从科考开始就一路为她所控。如今她在争取吏部的话语权,想将裴倾安排Jin_qu。裴倾若是能对每年的科考说上话,那她这边能用到的人手就更多。

只是裴倾年轻,能够入吏部当个员外郎,暮晚摇和他都要花费许多j力。

但是如果裴倾能够尚公主……这个吏部员外郎的官职,必然稳了。

说到底,还是为了权势。

而且和寒门联姻,也方便暮晚摇对寒门表示态度。

暮晚摇将自己的婚事当作政治工具用,驾轻就熟。然而杨嗣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却看出她对婚姻那无所谓的敷衍态度,不禁有些生气。

杨嗣压低声音:“当年我离开长安时,你还不是这样子的。你这些年,越活越过去了?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就打算这么随便来?”

暮晚摇反问:“有什么不好?裴倾很听话,也很爱我。你只是还不了解他,你了解了他,就会知道我这个驸马选的是很不错的。”

杨嗣:“我是看出他眼睛都在你身上了,但我看不出你眼睛往他身上放过一次。你知不知道你看他时,目光都是随意掠过?”

暮晚摇说:“胡说。我有认真看过他。不如你召裴倾过来,我认真给你看一次,让你看看?”

杨嗣淡声:“但是你看着他时,心里想的是谁呢?”

暮晚摇偏过脸。

她雪白的面上神情有点儿冷,眼中还带着三分笑。她反问:“我在想谁?”

旁人不敢说。

杨嗣却从来不怕她这个小丫头。

杨嗣说:“你在想那个裴倾像极了的人。”

暮晚摇目中一怔。站在廊下的夏容听到杨三郎这么不客气地指出来,顿时有些着急,怕公主会掀案发怒。这三年来,他们都不敢在公主面前提起那个人……杨三郎这是做什么呀?

然而暮晚摇并没有发怒。

暮晚摇手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春景。

她随意的,无所谓的:“那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我审美就是这样,喜欢的都是同一类人。我就喜欢这般乖巧听话的。”

杨嗣嘲她:“你连点儿激情都没有,你说你喜欢?”

暮晚摇本不想发火,她这三年来已经很少发火了。但是杨嗣一次又一次地挑衅她,她终是怒了,手指门外:“你给我滚!跟你什么关系,你懂个屁!”

杨嗣从来不惯她。

他长身跃起,拔tui就走,临走了还嘲讽她:“我是不懂你这凑He着过的日子。好歹一个公主,连想要的都得不到,你算什么公主?”

暮晚摇气怒至极,高声喊着方桐等卫士,让卫士们把杨三丢出公主府,不许杨三再来。她和杨三郎站在廊子的左右两边对骂,吵得不可开交。暮晚摇恨不得自己提着棍子把杨三郎打出去,终是把人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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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和杨嗣争吵后,气呼呼地关门回了屋,不许任何人Jin_qu打扰。夏容和那靠在廊柱上看戏的方桐八卦道:“殿下好像有活力了哎。”

方桐:“嗯。”

夏容竟然有些欣慰:“看来我们殿下还是适He跟杨三郎这样的人物在一起,应该让三郎多登门,和殿下吵一吵,也许殿下就不会像平日那样总是一个人待着了。”

方桐叹口气。

夏容嘀咕:“还说选驸马呢。殿下都不许驸马在府上过夜,和……和之前那位一点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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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并不理会杨嗣。

杨嗣对她选上的驸马看不上,但这是她成亲,又不是杨嗣成亲。看不上就看不上吧。

只是大约受杨嗣的影响,再看裴倾时,暮晚摇便更加提不起劲。

她可以和裴倾谈公务,但是朝堂上的事情谈过后,她就想赶裴倾走,让自己一个人待着……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都比府上多一个男人要舒_fu很多。暮晚摇怀疑自己哪里有些毛病,可她也并没有哪里不开心。

不好不坏而已。

这一日,暮晚摇刚从外面回来,裴倾便登公主府门。暮晚摇神色冷淡,从车上下来时,看也没看裴倾一眼,提起裙裾就要上台阶。

而裴倾从她的神情,就看出她今日心情不太好,想来是和哪位大臣吵了一顿。裴倾正犹豫着,暮晚摇转脸向他看来:“有什么事,快点儿说。我今日有些累,不留你用晚膳了。”

裴倾将自己身后一位布_yi少年拉出来,温声:“是这样,我与这位郎君刚刚相识,_gan他才学甚好,今年春闱也许榜上有名。便想带他拜见殿下一番。”

他说得这么委婉,暮晚摇却知道这意思,是帮对方行卷。

暮晚摇唇角勾了一勾,敷衍道:“你也是朝廷大官,你用我的名义去找吏部尚书便是。这种小事,不用请教我。”

裴倾身后那位少年脸色有些不堪,羞恼。

他听出了公主的不当回事。

裴倾同样尴尬,因暮晚摇的态度,让他之前的作保变得可笑。他上前一步,跟在暮晚摇身后,还是争取了一下:“殿下,他是南阳有名的才子,殿下真的不多问一问么……”

暮晚摇立在台阶上,脚步突然停住了。

耳边听到“南阳”两个字。

鬼使神差,也许杨嗣训她的话真的影响到了她,也许她下午时喝的酒这会儿有些上头,暮晚摇转脸看向那个一脸不高兴的少年。

她唇角带着一丝笑,像是故意逗弄对方,又像是好奇一般:“南阳才子呀?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言尚的人?”

裴倾眼神微僵。他看向暮晚摇,暮晚摇却好似真的只是好奇,笑容还是那般无所谓的态度。

那个少年茫然。

暮晚摇随口道:“就是你们南阳穰县的县令……”

少年郎君恍然大悟:“殿下说的可是富有‘海nei名臣’之称的言郎么?说的可是我们的府君言素臣?”

暮晚摇:“……”

她目光凝住了,失笑:“对。就是他。怎么,他名气很大?”

裴倾脸上笑容已经十分勉强,他放下了袖子,看着暮晚摇。然而暮晚摇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身后的少年,完全看不到他。

那个少年语气称赞:“我们的府君自然名气极大。殿下不知,南阳如今官学、私学之盛,已超过爱上书屋堂教书,都是我们府君请来的。

“府君不仅为我们聘名师,还办启蒙学堂,亲自去编书籍。如我这样的寒门子弟,没有来长安的赶路费,他还会资助我等……”

暮晚摇盯着少年眼中的向往神情半晌。

她露出笑:“留下用晚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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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裴倾请来的少年,明显_gan觉到公主殿下对他们府君的兴趣。要托公主行卷,要入公主门,自然要讨好公主殿下。

所以一晚上用膳,哪怕那位裴郎几次暗示他不要说了,但只要公主愿意听,少年仍绞尽脑zhi地想他们府君的事迹。

食案撤下去后,暮晚摇仍不打算结束谈话。她托着腮,目中光若星摇,被少年的话逗得笑出来。

她笑吟吟:“真的么?你真的见过他?难道他还会去教你们读书么?不能吧?他应当没有这般本事才对。”

少年激动道:“怎能劳烦府君教我等读书呢?是有一次府君来学堂,大家都跑去看,我在人群中也看了一眼。殿下与我们府君是旧相识吧?那殿下当知,我们府君的风采,真的是……涵养气度,都让人没话说。”

暮晚摇红了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长睫,轻轻“嗯”了一声,红着脸说:“他是长得很好看。”

少年说:“殿下知道我们南阳刺史是谁吧?是我们南阳有名的大家姜氏家中出来的郎君。南阳刺史想把他nv儿嫁给我们府君,结果刺史和我们府君聊了一晚上,次日就羞愧说自家nv儿配不上府君。”

暮晚摇抿唇笑,她眼中的光更加亮。

她说:“所以你是真的见过他?”

少年:“见过见过!我不光见过,还与府君说过话。”

暮晚摇:“他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那种又低又柔,像、像和你说悄悄话一般,又像是春风拂过一般。”

少年笑了,说:“大约是吧。我没见过府君高声说话。”

暮晚摇:“他本就不高声说话的!因为他涵养极好,他很少生气的。而且你就算惹了他生气也没关系,他很少不给人面子的。你做错了事,他就是看着你,特别无奈地叹一口气,像这样——”

暮晚摇闭目,一会儿再抬目时,她整个人气质变得温柔十分。她目光柔柔地看着席上二人,轻轻地叹口气,像一团雾轻轻吹起,柔柔散开。

少年说:“我没见过他叹气。”

暮晚摇不悦,觉得他的了解太少了。

然而她还是很有兴趣和这个少年说话,她说:“那你见过他发呆的样子么?”

少年想了半天,说:“有一次!有一次我去学堂,就见府君立在我们学舍外,老师们都走了,他还站在那里不动,就是在发呆吧。”

暮晚摇脸颊生热。

她笑吟吟:“他发呆的时候是不是很好玩?眼睛看着天,就那么茫茫然地站半天。他整个人糊里糊涂的,然后他发呆半天,你就能听到他长叹口气。这时候的叹气和他无奈时的那种不一样……我很喜欢看他发呆的。”

如是如是,那般那般。

一整晚,暮晚摇和少年就着一个人相谈甚欢,裴倾中途告退,也没有扫暮晚摇的兴致。

毕竟是公主,她想如何就如何。

只是裴倾开始不安……开始觉得,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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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与少年谈了一晚上,当夜邀请对方住在公主府,次日她就主动地帮对方行卷。可惜这个少年对言尚的事情了解得很少,暮晚摇无法从对方zhui里知道更多的事,她很快失去了兴趣。

夜里,暮晚摇独自在府中喝酒,夏容来报她说:“裴郎求见殿下。”

暮晚摇皱眉,说:“没要紧事就不必见了。”

于是夏容出去一趟,她再回来时,见公主还在自饮自酌。夏容跪在公主身边,迟疑一会儿,还是劝道:“殿下马上就要成亲了,为何还这般冷落裴郎呢?”

暮晚摇头也不回,说:“他给你钱,贿赂你,让你在我面前给他说好话了?”

夏容羞愧:“……没有。裴郎是这般做了,但是奴婢没敢收他的钱。就是觉得有些同情他,才这般说话的。”

暮晚摇嘟囔一句:“言尚就从来不这样。”

夏容怔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窗外月濛濛照入,冷白清寒,铺在暮晚摇身上。夏容看公主一会儿说:“殿下最近经常提起言二郎呀。”

暮晚摇没说话。

夏容:“奴婢不懂……当年那事后,殿下不恨言二郎了么?怎会如今……那天那位郎君和殿下说起言二郎,这几年,奴婢从未见殿下这般开心过。裴郎当时脸色难看,但是奴婢见殿下却几乎忘情了。”

暮晚摇zhui角勾了勾。

她手撑着额头,垂眼看着杯中酒,几分迷茫的:“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杨三回来了,也许是因为快要成亲了……我就总是想起他,越来越多地想起他。

“你知道么,我现在看着裴倾,我都在想杨三的话。我当初扶持这个人,是不是因为裴倾某方面很像言尚?

“可是我又觉得裴倾不好。我经常想,他和言尚_geng本不一样。他不像言尚那么害羞,他虽然也nei敛但他不像言尚那般总是不自在。他眼睛总是跟着我,但是言尚很多时候不看我……我一回头,裴倾就在。可是我、我很喜欢看言尚坐在那里发呆。

“明明裴倾心里只有我,可是我为什么无所谓?明明言尚心里不只有我,可我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时,就不会觉得无所谓?我不喜欢和裴倾坐在一起,不喜欢和他说话,不喜欢我每说一句话,他都认同……

“他是很听话,可是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

暮晚摇趴在了案上,喃声:“言尚在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全,情绪会起伏。裴倾在的时候,我心无波澜,如同死灰。”

夏容沉默一会儿,道:“殿下为什么觉得言二郎很安全?他明明、明明那样对殿下。”

暮晚摇立刻抬头,也许是喝醉了,她快速反驳:“那又不一样!他又不是因为别的原因离开我,他只是当初和我的立场不同,我们没办法走下去而已。他又不曾对我使坏,他走了后还给我留下折子,劝我该怎么做……

“夏容,你不了解言尚。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转头,对自己的侍nv露出一些像是秘密一般的笑。她小声:

“我悄悄告诉你,如果我瞎了瘸了,如果我不是公主了,你们都会因为这个而对我的态度发生变化。可是言尚就不会。哪怕他不在我身边,我也知道如果我出事,他会帮我,会毫无保留地帮我。”

她眼中波光粼粼,仰头看着明月。月光照在她眼中,落在她漆黑的世界里。

她不彷徨,也不无助。

她不难过,也不伤怀。

就只是寂寞而已。就只是夜里经常觉得太过安静了而已。就只是提着灯,会突然不知道自己要看谁而已。

暮晚摇望着月光,痴了一般喃喃:“他是我见过的世上最好的人。谁也不如他好。”

暮晚摇伏在案上,肩膀轻轻颤抖。夏容觉得她在哽咽,夏容轻轻推公主,看公主的脸。然而又没有看到公主在哭,公主就好像小猫一样,呜呜咽咽,幽幽怨怨,挠着爪子——

她想要一个谁。

特别想要。

只是平时不能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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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那夜醉酒后的表态,昙花一现。夏容次日想和公主讨论一下此事,暮晚摇轻飘飘掠过,_geng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直到这一日,暮晚摇一行人从外面回来,立在公主府所在的巷子里,突然怔忡。

因一辆马车停在巷中,这普通规制的马车,很显然不会是暮晚摇用的。而且小厮进出往隔壁搬什么……暮晚摇_gan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子不自然。

不等夏容等人反应过来,暮晚摇已经走进了隔壁府邸。隔壁府邸三年没人打理,十分荒芜,然而暮晚摇眼睛搜寻的并不是景致,而是人……她没有找到自己以为的那个人,说不出是什么_gan觉时,听到轻柔又诧异的nv声在后:“是……殿下么?丹阳公主殿下?”

暮晚摇扭头,见一个少nv抱着一堆书,对着她露出婉婉笑容。而一个青年急匆匆地,口上大声嚷嚷什么,却在看到暮晚摇时,他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下子失了声。

暮晚摇没有认出那个青年是言三郎,但她盯着这位亭亭玉立的少nv半晌,叫了出来:“你是……言晓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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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晓舟和言三郎有些尴尬。

本来是想趁公主不在的时候,整理府邸。没想到还是碰上公主了。

言晓舟说话轻声细语:“是这样的,我陪三哥进京赶考,二哥不想让我们住在这里,说他想将这个宅子卖了。三哥就打算自告奋勇,我们稍微收拾一下院落,帮二哥把这个宅子卖了为好。因二哥也要成亲了,总是需要钱财的……”

暮晚摇呆住。

她蹙眉:“成亲?”

言晓舟幽黑干净的眼睛看着她。她望着这位公主,敏锐地洞察了公主的心思,所以犹豫一下,言晓舟没有说话。

言三郎却呆愣愣的:“殿下,你要做什么?我二哥不能成亲么?我大哥都有三个孩子了,我第二个孩子也要出生了……我二哥好不容易被我们说_fu要成亲,已经很晚了!他不能再拖了!”

作者有话要说:铃铃铃铃铃儿阿扔了1个手榴弹临渊扔了4个地雷

机智的小鲤鲤扔了1个地雷,是风花啊扔了1个地雷,逗号扔了1个地雷,哒哒宰?扔了1个地雷,asaki舜扔了1个地雷,queen扔了1个地雷,甜椒扔了1个地雷,压。扔了1个地雷第120章

三年来,暮晚摇第一次jin_ru隔壁府邸。

荒草满园,树木枯落。池中的水已成死水,水面上飘着的轻絮如旧日*影。

暮晚摇立在此间,见到言三郎和言晓舟兄妹,又听他二人说话,她恍惚有一种时光倒退的_gan觉。但是时光分明没有倒退,因为言三郎说,言尚要成亲了……

暮晚摇心中空**的,她一时之间,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只觉得好似在出神,好似在神游。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言尚昔日的屋舍中。屋里的家具如昔日,除了落了一层灰,各处角落里布满蛛网,其他的也没什么。

暮晚摇看的却不是那些,她站在一张书案旁,垂目看着的,是一盆已经枯了很久的睡莲。

她俯眼盯着这花盆,忽而想到了那一晚的大雨,他打开门看到她时,眼中如同流星掠起一般,又清又亮。

她看着盆中的淤泥,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帷帐纷扬,烛火幽若,她撑在他后背上看他,他问她“睡莲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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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没有开。

睡莲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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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倾来公主府,见巷中停着不属于公主府的马车,心中已觉得不对。而他很快知道了暮晚摇去了隔壁,裴倾连忙到隔壁,一路畅通无阻,他看到所有仆从并两个陌生男nv,一同站在一间房舍外。

裴倾借用身份的便利,挤入了人群。他透过窗,看到了站在一花盆前的暮晚摇。

她就那么站着,夕阳从后浮在她侧脸上。垂着长睫,神情冷淡。

但是这么一瞬,裴倾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很难过的_gan觉。

于是满腔的话卡在喉咙间,一颗心在水中泡得酸楚苦涩……裴倾禁不住绝望,觉得三年的陪伴,竟比不过她看到旧日光影一瞬间燃起的心思。

在公主殿下这里,他到底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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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暮晚摇没有心情和裴倾相处,她反而邀请了言晓舟这对兄妹住在公主府。裴倾回到自己的府邸,在书舍中平静了一会儿,心中那嫉妒仍是退不下去。

他不禁自嘲。

三年而已,他已为朝中六品官员,就算比不上言二郎当初的一年升数阶,这般成就已然是极有前途。

然而身边每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提起“言二郎”“言素臣”。

因为言素臣是海nei名臣;因为言素臣虽然人不在长安,可他在长安办成的两件大事,让谁也忘不掉;因为言素臣那般年轻,因为言素臣当年也和丹阳公主关系暧。昧。

因为裴倾和言素臣乍一看,是那么的像。

只有暮晚摇从不提言素臣。

裴倾以为言尚身在南阳,时间久了,身边人会忘了那个人。可惜随着言尚在南阳待的时间越久,南阳的政绩越出色,各种传言流入长安……到处又是言素臣的传闻!

裴倾坐在书舍中,俊秀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他不_fu……不_fu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自己即将和公主成亲了,可是公主总是忘不掉另一个人……这成的哪门子亲?

言素臣不过是比他出现得早而已。不过是离开得早而已。

所以暮晚摇心里才全是那个人的好,记不住那个人的坏。但是裴倾身为男人,他不相信公主心中的白月光,会是真的完美无瑕。而只有打破了公主心中白月光的痕迹,也许……他才能真正走近公主心中吧。

不然,这婚事……裴倾总觉得会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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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长安雨水连绵,暮晚摇进宫去见皇帝。

她说起兵部和吏部的事,为的是提前向自己的父皇打招呼。她想在吏部有话语权,但是怕秦王太过警惕,她想在兵部虚晃一枪,让秦王以为她想要的是兵部的权力。

说起这个,暮晚摇心中仍有些跳得厉害,怕皇帝不允许:“李家跟我推荐了一位兵法奇才,想让这个人来长安任职……我想用这个人,才xi引三哥的目光。”

其实这个人,也是金陵李氏向长安圈子试探的一步。

大家都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允许。

床帐后,传来皇帝虚弱的咳嗽声。咳了好一阵子,暮晚摇才听到皇帝虚声:“……可。”

暮晚摇沉吟一下,再次道:“还有……李家来信,我外大公,大约不行了,快要过世了。儿臣……想去金陵一趟。一是为、为……见外大公最后一面,二是为了说我的婚事,三是为了就兵部的事和他们亲自见面商量一番,四是……李家的掌权人会变动,我想接触一下他们。”

皇帝声音虚弱:“朕是信你如今的能力的。咳咳,摇摇,你想做什么……咳,放手去做吧。”

暮晚摇道:“我可以通过李家,让兵马入长安么?因我看三哥,最近风头极盛,怕以防万一……”

皇帝哂笑:“怕以防万一,朕没有安排好一切,先死了?”

暮晚摇连忙:“父皇……”

皇帝疲惫叹:“没事,照你想做的来吧。摇摇放心,朕会为你安排好路。朕只希望,能够亲眼看到你披红妆,风光出嫁。咳咳,你要早早从金陵回来,不要耽误了自己的婚事。

“朕一直想让你嫁个你最喜欢的。如今,咳咳,看你自己吧。你自己情愿怎样,咳,就怎样。”

暮晚摇眼中溢出眼泪,她似难过无比,扑到了床边,呜呜咽咽地抓着皇帝从帐中伸出的手,开始哭泣,求父皇一定保住b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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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暮晚摇洗了把脸,出了皇帝那空气中都浮着浓郁药味的寝殿,立在夜空下,长长舒了口气。

心中却不如何愉快。

因她明显_gan觉到皇帝的body越来越差。

刘文吉悄然立在了她身后,轻轻唤一声公主,说:“奴才送殿下出宫。”

暮晚摇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身后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刘文吉如今掌北衙兵权,又有赵公这样的士人投靠他、奉承他,刘文吉在朝上,如今可不是一般人能比。但是回到皇宫中,刘文吉依然是皇帝身边伺候的nei宦,依然要恭敬地跟暮晚摇自称“奴才”。

刘文吉亲自送暮晚摇出宫,其他宫人离他们都有些距离。刘文吉低着头,低声说了几个字:“御医说,陛下活不过今年。”

暮晚摇面无表情,就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但是最重要的讯息她已经知道了。

不错。

在皇帝病体越来越差的时候,刘文吉需要靠山,暮晚摇也需要一个人将皇帝最隐晦的状态传递给她。暮晚摇和刘文吉He作得非常低T,二人各有目的,不过是都在拿皇帝当跳板,谋各自的前程罢了。

当然,这一切都要瞒着皇帝。

刘文吉送完公主后,回去继续去御前。他得到小nei宦的通报,知道晋王殿下又拖家带口地来看陛下,不禁若有所思。

一个光会尽孝的废物……一个废物当皇帝,会不会对他来说比较好?

刘文吉目中*鸷连连,郁色浓重,吐了一口浊气。

毕竟他和太子关系不好,暮晚摇和太子关系不好。所以他和暮晚摇能够He作……但是皇帝目前都没有废太子的打算,太子如今又这般能忍,如果太子真的熬到了皇帝驾崩,顺理成章登位,刘文吉今日的荣耀,会不会受影响?

刘文吉只是这么想一想,目前皇帝还活着,刘文吉还没有那种胆子在老皇帝的眼皮下做什么。越是这个时期,越是要冷静。

只是刘文吉要进殿的时候,在外殿中见到了晋王妃。晋王妃词句严厉,正将她身后的一个nv子训得劈头盖脸。那nv子瑟瑟地站在*影里,口上答话的时候,似han_zhao泪意。

晋王妃怒:“哭什么?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就会做出一副委屈样,在夫君那里给我上眼药。要不是我当年看你可怜帮你,你能当上现在的侧王妃?你和你儿子早被后宅那些nv人害死了!你这个废物……”

刘文吉冷淡道:“王妃,禁nei就不要如此高声喧哗了吧?扰了陛下清修可如何是好?”

晋王妃一个激灵,连忙对这位皇帝如今面前的得力太监赔笑脸,问起公公的body如何了,能不能见人。而*影角落里,春华悄悄抬眼,_gan激地看刘文吉一眼。

刘文吉没有回头,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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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暮晚摇要去金陵,裴倾更是觉得她丝毫不重视两人的婚事。

半年后就要成亲了,她还有空去金陵?

就好像……婚事只是顺带的,一点都不影响她的日常一般。

虽然裴倾也知道公主答应下嫁是为了帮他升官,可是她表现得如此,岂不是视他如无物?他在朝中还如何混?

裴倾当即来公主这里哀求,但是暮晚摇铁石心肠,为了她的权,她压_geng不为他的情_gan让路。实在没办法,裴倾只好说:“殿下要去金陵也成,只是我既然是未来驸马,总不能殿下永远将我丢下,我一点儿威望也没有。殿下答应让我一同随殿下去金陵吧。

“何、何况!既然是公主的母家,我也应有权拜访吧?

暮晚摇无所谓:“随你。”

裴倾见她不在意,一下子高兴起来,开始张罗着帮公主安排去金陵的行程。他只是试探暮晚摇会不会让他ca手,看暮晚摇不在意,他便更加欢喜。

好玩的是有人如裴倾这般想跟暮晚摇去金陵,也有人不愿意去金陵。

这个不愿意的人,是方桐。

方桐来告假的时候,暮晚摇顿时很不高兴。这些年来,从乌蛮到长安,几乎她去哪里,方桐这个侍卫长就会跟她到哪里。她习惯了方桐的存在,方桐也熟悉她的习惯,会和公主配He默契,避免很多意外。

如果方桐不去,暮晚摇中间出些错,没人有那种默契帮她收场,那有什么意思?

方桐见公主不高兴,也很为难。他苦笑:“殿下,臣如今也不是少年人了,总是拖家带口,每次出行数月,确实不太方便。最近臣的长子从我妻家回来,臣已经一年未曾和那小子说过话。若是再去金陵,等臣回来,那小子必然又被臣妻子送走练武了。

“臣就是……就是想和那小子多相处两日。我们父子关系,挺冷淡的。臣不想总是这般冷淡。”

暮晚摇这才了解。

她突发奇想:“啊,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儿子,他不是还挺小的么?今年才四岁吧?你们就送他去练武了?你可以让你儿子一起和我们出行啊。他没去过金陵吧?正好这一路玩一玩嘛。”

方桐一怔。

说:“殿下不喜欢小孩子,不是么?”

暮晚摇静了下。

她想到了一些往事,微微笑:“没那么不喜欢。

“其实……我已经很久不在意这些了。

“没事儿,让他跟来吧,我不会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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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穰县县令府衙,已到shen夜,依然灯火通明。

雨水淅淅沥沥,从月初就开始下,到现在断断续续,已经下了半个月。

一个面容肃冷的郎君不顾仆从的阻拦,一路闯入县令府衙,伸手推开门。他见到一灯如豆,言尚坐在书籍堆满的书案后,仍在批改公务。随着他闯入,言尚从书案后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向他看来。

言尚唇角带着一丝笑,说:“子妄兄。”

他如清和月色,雅致安然,对闯进来的男子礼貌而笑,便抚平了男子的一身不平。

言尚又对跟在男子身后的韩束行点下头,说:“你先退下吧。”

韩束行点头退下,这个闯入的男子面容和缓,觉得言尚让自己的卫士退下,是给他面子。但是韩束行在后低着头,心中想的,却是大魏人*诈,言二郎是他见过最为*诈的。

言二郎明明在此办公,就是等着这人上门,偏偏还让他们拦一下,作出很为难的样子来。

这位shen夜闯入县令府衙的人,是姜家六郎,乃姜家嫡系出身,他凭着好本事,如今任山南道节度使,即管辖南阳这边的军事。

这位姜六郎shen夜闯入,是因为言尚刚下了一道公文,要剿平南阳附近的八十路山匪。此事涉及军务,这位六郎当然愤愤不平,觉得言尚越俎代庖,要来和言尚理论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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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六郎在屋中踱步,压着怒:“行,你言二郎好本事。自你来到穰县做县令,兴教,劝农,治安……姜家哪里不配He你?都是为南阳好的事,你几次到姜家求我太公出世,让几大世家投票支持你办学……看在你确实为千秋社稷的份上,我们一路配He。

“但是你现在又要剿匪!言二郎,你只是县令啊!这种事,应该是我的职务吧?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你……”

言尚微笑着看他,心中在想,姜家同意自己这般做,也不过是因为这些政绩,最后自己会和姜家平分。哪里是为的什么千秋社稷。

言尚看对方说够了,才温声:“子妄兄,据我所知,你出身姜家嫡系,但如今南阳刺史却非嫡系出身。这些年,你应该找机会揽功绩才是。为何这般既为百姓好,又有功劳的事,你反而拒绝呢?”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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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公主 第118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