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餐前面包与T骨牛排(01)】
餐桌边缘出现了女人风衣的一角，斜挂着。
她拿起装有两片餐前面包的食篓递给服务生，让拿去复热。室内的中央空调吹着温度不低的暖风，她麻利地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那一角便从餐桌边缘缩了回去。
她坐下，端起柠檬水尝了一口，皱着眉头放下了，不知在嫌弃什么。
恰逢服务生端回复热过的餐前面包，她拿起一片，用刮刀抹上小碟里的蒜蓉黄油酱，咬第一口之前调整了一下餐盘的位置，让表层已经烤脆了的面包屑能够尽量全部落进盘子里。
“咔滋咔滋”。这一桌菜，餐前面包、前菜沙拉、主菜牛排，还差个甜品，周暮洋一口也没吃。所以他不清楚隔着餐桌还能清晰地听见对方咬断面包片时的脆响，究竟是不是因为复热以后烤得更焦了。先前服务生端上来的时候，他看着以为不过就是普通的吐司片，颜色偏小麦，应当是所谓的“全麦面包”。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大快朵颐着这片普通的面包，焦脆的面包屑簌簌地落在餐盘上，像淅沥的小雨。
“嗯……”一片面包下肚，温如玉才悠悠地开口，“蒜蓉黄油酱不像是罐头的味道，可能是自家做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搭配原味黄油，经典即永恒。”
话是这么说着，温如玉的手却径直伸向了第二片吐司。这次她没有再用刮刀涂酱，而是直接干吃。
她把吐司对折成三角，落在餐盘上的面包屑变成了瓢泼大雨。咬掉两头尖，再分两口吃掉了中心，最后发表结论：“也就掺了一点点全麦面粉吧，否则不会这么好吃。”
解决掉两片面包，她抽来一张餐巾纸撚了撚沾了面包屑的食指和拇指。擡头发现食篓已经空了，再定睛细看，沙拉中心还摆着用作造型的圣女果、T骨牛排虽然切过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难不成对方连餐前面包也还没碰过？
她顿感尴尬，这才对周暮洋说了第一句话：”不好意思啊，今天中午忙得没吃饭，太饿了……你还没吃对吧？我叫服务生再续一份。“
周暮洋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她眼疾手快地招来了服务生，却被对方告知店里不提供免费续餐前面包的服务。
温如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服务生离开的身影，嘀咕起来：“经济下行压力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这种餐厅居然连免费的餐前面包都不愿意提供了？”
“抱歉啊……那再点一份吧。”她擡起头来对周暮洋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打算扫码调用服务。
一道菜都被陌生人消灭掉了，周暮洋才开金口：“不必了。”
“那怎么行？”温如玉低着头拨弄手机，信号不太好，刷新了几次还是白屏，“是我太没礼貌了。”
周暮洋见她无动于衷，只好站起来，伸手挡在对方的手机屏幕之前：“真的不必了。”
温如玉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打眼粗粗看去，手指纤细，如果身体和手指的瘦弱程度一致的话，恐怕是个相当苗条的美人；再仔细端详，细而修长的手指让他的指节显得更加突出，从关节的粗细去判断应该是个男人才对。皮肤白皙，却有一种常年病弱的惨白，缺少血色；也因为脂肪含量过低，显得发皱。
“啊？哦……”被人拦得这么彻底，温如玉心想那多半是真心的，于是放下了手机。
“这些你还有想吃的吗？”周暮洋又问。
“啊？”听这语气，“你就不吃啦？这……都没动吧？”
温如玉有些吃惊。拜父母所赐，温如玉刚过法定结婚年龄就开始相亲了，仔细算算步入相亲市场也已是两年有余。形形色色的男人们见过不少，知道像眼前这样主动选在人均八百的昂贵餐厅还沉默寡言、低调行事的男人极为少见，她对他这第一印象可谓是相当不错。可对方的态度……是因为刚才自己急得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先开吃惹了对方不快？
“你吃吧。”周暮洋做了个把餐品推向她的动作，实则餐盘本来就摆得离他远远的，不过做个样式。
“哦……好吧。”从颜色上看，表层偏深，T骨牛排多半是已经凉了，比起揣测男人的心思温如玉还是更急于摄入眼前的美食，毫不客气地拿起干净到反光的叉子戳起一块牛肉。
五分熟，外焦里嫩，内里虽然看着血红，却没有一丝腥味。凉了的外部有些偏硬，内里的口感还维持着鲜嫩，像一块具有肉质感的豆腐。调味一般，主要是肉好，吃的是牛肉原本的味道。
其余不谈，这个男人挺会选餐厅的，点菜水平也还不错，要知道她最喜欢带骨头的肉，T骨牛排是她在牛排这个品类里的最爱。
一块牛肉，均分两口，大约90秒下肚。温如玉清了清嗓子，决定和这个难得优质的相亲对象好好聊聊。擡头却只见他一语不发地望着她，面沉如水。
她紧张起来：“那个……你对我很不满意吗？要是因为餐前面包，我认真地道个歉……确实是因为今天中午没吃太饿了……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这些我都没碰过，如果你想吃的话可以全部吃掉。”
周暮洋的回答让温如玉完全懵了，伸出去的叉子停顿在半空。
“啊？你、你、不知道我？我妈没发照片吗？还是中间人没把照片发给你？还是我本人和照片不一样……不、不至于吧……”
温如玉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一边再次拿起手机。信号终于转出来了，叮叮咚咚地连续震了好一会儿。她点进相亲对象的对话框里，才发现原本只有寥寥几句确认见面时间和餐厅地址的聊天记录里多了几行：温小姐，你人呢？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还有两通未接电话。
记录里写着明明白白的：28号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