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豪华蛋炒饭(03)】
进修的最后一天，又是聚餐。周暮洋穿得人模人样地坐在位置上吃西兰花。这一桌子山珍海味都太油腻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天晚上的蛋炒饭也很难吃，一口饭咬下去爆了一嘴油。他不知道为什么，照片里温如玉做的看起来就那么好吃，勾起了食欲又害得他浪费粮食。
这份西兰花在周暮洋面前停了多久，他就吃了多久，直到有人转走。
“吃这么健康？”他左边的人是一家高校的讲师，喝了点酒似乎有点兴奋，也可能是本就自来熟，突兀地跟他搭话，他一时没接上。
倒是研究所的同事，替他接上：“周哥对自己的项目是出了名的上心，都知道的，他最想吃的恐怕就是研究成果吧！”
“大家对项目都挺认真，应该的。”他举起果汁，应了一声场面话。
业内很多人认为他做事激进、野心勃勃，做研究只为追名逐利。他懒得解释，不想暴露厌食症的病史。
他的症状，由来已久。
具体是从哪一年开始的，真有点无从考据。周微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太忙，老家附近的邻居都是热心肠，对于吃百家饭的那段经历，他从未苛责过母亲。毕竟如果没有周微的破釜沉舟，也不可能有后来的好日子。只是在别人家里吃饭总归不敢放得太开，住在老旧院子里的人家经济状况也都差不多，物质条件有限，总不好跟主人家的小孩抢吃的，他是非得等人家主动给他夹肉菜，才敢吃一口，吃个五六分饱便作罢。久而久之，胃口就小了，人也瘦得可怜。
好在周微的事业蒸蒸日上，在他升上初中的那一年换了新房、请了阿姨，他不必再吃百家饭了。条件突然改善，他又是发育的年纪，本可以敞开了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好一段时间周微才发现这孩子既不见长肉、也不见长高，看着还像个小学生似的。
周微起初以为他是挑食。学校食堂嘛，毕竟是大锅饭，味道没那么好也正常。于是便安排人每日做好了饭给他送去学校，还是不见改善。她慌了，要带他去医院检查，怕是生了什么怪病。周暮洋这才说了实话：他吃不下，一口食物往往要咀嚼很久，明明觉得味道还不错，偏偏就是难以下咽，最严重的时候，甚至看见食物就吐了，胃里空空的，吐出来的都是胃酸。
她大吃一惊。最终还是只能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只不过这种病症，很难根治。药物调理、心理咨询、甚至中医的古方偏方，那些年都试了个遍。好在周暮洋自己也算积极应对，最终没真把自己搞成个小矮子。这些年症状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没个尽头。
久病床前无神医，周微最终也随了他去。瘦点就瘦点，人还活着就行。
他不想暴露，并非觉得丢人。只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病因，解释起来太麻烦，索性不提。就当他是健康养生吧，正好也有借口推辞劝酒。
吃了半盘西兰花，喝了几杯果汁，他已经想下桌了。然而应酬才刚刚开始。此刻在他面前转悠的菜品不是小青龙就是烤生蚝，他的筷子再没动过，只好百无聊赖地拨弄起手机。
褚昊发来温如玉的微信号已经一周了，他每天都点进去看。
在这个要么从不发朋友圈要么三天可见的时代里，还有温如玉这种全部对外公开的人，真是罕见。不过只要定睛一看就会觉得不稀奇，因为她的朋友圈里除了美食照片就是转发美食公众号，完全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点开置顶一看，全是令人垂涎欲滴的九图。
他今天又看，一周没动静的温如玉居然更新了一条，转发了一家手作糕点的广告。好巧不巧，这家店不做在线，店家恰在他现在所在的城市。
回程是明天上午的航班，就算明天起大早赶过去买店家也没开始营业。犹豫了几秒钟，他果断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
一起来进修的同事见状叫住了他：“周哥，这才刚开始呢，你要去哪啊？”
“不太舒服，买药。”他头也不回，“大家慢用。”
还好他在去的路上就提前打了电话让老板帮忙预留，等他到的时候，就只剩给他留的份了。
买好糕点，周暮洋捏着手机许久，仍旧没有发出那个好友申请。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冒犯，也觉得现在这样特别像居心叵测的投其所好。
但他实在是……很想和她一起吃饭。那种食有滋味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得像是上辈子的神话，极具诱惑、难以割舍，总是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次数多了，他都分不清到底是温如玉吃得真有那么香还是他的主观臆想篡改了记忆。
他还在层林尽翠的账号的边边角角里找她。她总是令人印象深刻，关于面包屑落在抹茶拿铁上就是咖啡店的新品创意、炒螺蛳粉加面条并且要注意两种食物的烹饪时间，还有蛋炒饭的碗底油太多了，吃的时候最好不停地翻动，这样能够中和。
她确实应该去做美食博主。毕竟连他这种根本不是自媒体受众的人也想看。温如玉入职后不久，褚昊就又来找过他一趟，详细聊了聊关于温如玉的岗位安排。
任对方如何游说，周暮洋一个字都不松口：现在这样，就很好。
褚昊问他好在哪，他又不说了，只好气急败坏地走了。
好在哪？
好在，他只想她和自己一起吃饭。
要是红了……像层林尽翠那样，一个视频千呼百应……自己呢？
他没有信心，能被她看见。
好卑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