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煎饼果子加鸡柳薄脆油条各一半(03)】
“约会”两个字钻进她脑海里的时候，她像是被火烫到了神经一样，试图逃窜却无路可退。她本无意深究周暮洋的意图，就像她并不抗拒妈妈一次又一次推来的相亲对象一样，爱情或者说姻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温如玉心里的价值排行榜上，永远不可能超越那一口实实在在用门牙截断的食物和在味蕾上跳舞的质感。发心为何，她从不在乎。所以她也压根没有觉得有个愿意请她吃饭、倾听她的吃后感、眼里满是她从未收到过的崇敬的饭搭子，有什么不好。
直到他和相亲对象不得已撞上对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越了她在相亲里走到过的最深的程度——这个男人居然能够和她一起孜孜不倦的吃饭、这么久。
她心虚地应了两声，一边拿出手机来确认、一边顾左右而言他：“绿灯……可以走了。”
和相亲对象约的是周六晚上。一般来说只要是不加班的情况，周六晚上是她的最优选择。中午可以自己随心所欲地吃一顿，就算晚上不愉快也不至于影响一天的心情；如果真有不愉快呢，又还有周日一天可以用来疗愈。地点定的是一家创意烤肉店，新入驻的品牌，看目前的评价还不错。一般人相亲是不会选择这种环境吵闹且吃起来很容易不体面的食物的，但温如玉选餐厅的第一准则永远是“我想吃”。对面看来是个脾气不错的，竟然没有提出异议。
她顺着聊天记录点开当时发过去的餐厅链接，大概是新开业有什么写评论的优惠活动，活人评论和照片还挺多的，她点开浏览了几页，而后又不死心地点开了差评——一共也就十条不到，她选餐厅的时候就看过一遍了，现在再看也没有更新，主要集中在对服务态度的批评上。这是她筛选的习惯，重点看差评，如果连差评也能接受的话，就值得一试。
服务态度，这种和食物的美味程度完全无关的东西，她的标准是只要去了不是让她自己做饭吃就行。
还是想去。
评价里的照片不是那种光鲜亮丽到一看就经过了层层滤镜精心装扮的照片，更多的是敷衍的角度和来不及对焦的模糊，这样的照片都看得诱人，让她很难下得了决心放人家鸽子或者改期。
周暮洋的余光持续关注着副驾驶。她一直在沉默地拨弄着手机，而且面露难色，不知道是在纠结周末究竟跟哪个男人吃饭、还是手机里的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让她很难拒绝的话。
他用心掩饰的暴躁的脾气和车的油箱一样，正被点燃了，腾腾地烧着。
“你是周六还是周日有空啊？”终于，她开口了。
说的却不是他想听的话。
这是想错开的意思？周六周日各50%的概率，他选哪个能精准踩中……哦不对，就算他踩中了她和那个男人有约的时间，对方也依旧可以选择改期。反正周末有两天。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都没空。”
“啊？”她茫然地看着他，“今天下午的时候你不是还说……”
“我说的是，”他语气平淡，似乎听不出喜怒，“可以有。”
“你好像很忙，那就没有吧。”
《三十六计》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并不是指一味地逃跑，而是暗含着“以退为进”的策略。
温如玉再没眼力见儿也听得出来人生气了。
“没有没有，我哪忙啊我不忙……”她咬着下唇，试图在烤肉店和周暮洋当中做一个选择，这么一想忽然茅塞顿开，“你可不可以两天都有空？”
“嗯？”
“除了今天说的做个实验，我还有一家想去吃的烤肉店，已经预定好了。”
“可以。”这一声语调轻快，虽然她仔细去看也没从他脸上捕捉到什么。
下了决定就不拖延，她飞快地编了一通“周末要加班实在抽不出空”的借口发给相亲对象，又拨了通电话给妈妈，装出蔫儿蔫儿的嗓音：“妈妈……这段时间新工作实在太忙了……我有点感冒，周末没有力气出门了，要在家里休息。相亲的事先缓缓吧……我已经跟对面说了最近没有时间见面了……”
“嗯嗯……咳咳！”还装模作样地咳嗽起来，“我去过医院了，买了药有在按时……咳咳……吃了……”
“知道知道，会好好休息的。”
“你别过来了，我能照顾好自己……我真的行！”
……
这一套流程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周暮洋的车上从没这么吵过。
她不算话多的人。只不过是周暮洋这个人性格使然，就算偶有研究所的同事蹭车，也不敢在他旁边这么叽叽喳喳地说话。周微又是个大忙人，坐儿子车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他一个人开车会放点纯音乐，这段时间温如玉经常坐他的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倒是习惯了，也没放音乐。
他听着她和妈妈说话，虽然故意装病，但话里话外的语调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哎……”挂了电话，温如玉幽幽地长叹了一声，“我妈要是不催婚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妈了……”
周暮洋看过她的简历，自然是知道年纪的：“你不是才24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