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焦糖饼干脆拿铁(03)】
吃不好，得不到摄取食物刺激产生的多巴胺；长期吃不好自然也睡不好，睡眠不足也会影响多巴胺的合成水平；因此导致身体状况不佳，也没有通过剧烈运动来获取肾上腺素上升的可能。总而言之，因为厌食症转反反复复地不见好转，所有能够简单直接地获得快乐的信道，都被堵死了。所以周暮洋脾气暴躁，还真不是什么天生的，纯粹就是饱受折磨的结果。
其实还有一些相对没有那么困难的获取方式，比方说、拥抱。
拥抱也会产生多巴胺。
只不过，他没有固定的拥抱对象。总不能每天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抱吧。那能不能产生多巴胺不好说，但多半会被报警抓起来是真的。
相比之下，还是尽快解决一切的罪魁祸首——吃饭，来得更有效率一些。
就是这么多年下来，中药西药喝了加起来恐怕能绕地球三圈了也还是没什么明显的效果，心理治疗也老老实实地做了好几年，仍旧时好时坏。后来他大学毕业到现在的研究所工作开始牵头搞这个项目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放弃从其他角度治疗自己的希望了，即使知道一种药物从研究诞生到真正投入市场可能会覆盖他的一生。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关于项目的事。他有点发愣，不知道是因为很少和人聊做这个项目的初衷，还是在沉思温如玉夸他脾气好有耐心算是场面话还是发自肺腑。
别人夸他多半是在客套，他看上去还算情绪稳定多亏他有教养，其实眼神已经暴露了他有八百个瞬间想把整个研究所都炸了。但是温如玉夸他，绝对不是违心的。
她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能这么有耐心地陪她从城南吃到城北的人。从他住的地方到自己住的地方开车至少得一个小时，他一大早就过来接她而且还不知道等了多久，脸上还看不出一丁点儿恼火的痕迹。
她亲生父母对她也没这么有耐心的啊！
“不说我了。”他摇了摇头，再聊他的项目怕是毁了吃饭的兴致，“反正我没有关系可以说。”
“关系”两个字咬得有点重。这是什么意思？她上一秒还沉浸在对他的耐心等待的极尽赞美之中呢！
“我也没什么能说的。”她嘟囔道，“反正我妈也不能把我绑起来嫁人吧。”
“你不是说他们认为你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才这么着急吗？那你怎么不透露一下，其实你有……和异性接触。”这个诡异的停顿又让她呼吸暂停了好几秒。
怎么老感觉话里有话……她的脑子是没有翠翠老师灵光，但仍然拥有敏锐的直觉。
“要是大学的时候说过了可能会晚点再催婚吧，比如以为我失恋受了情伤要慢慢走出来之类的……现在要是说了就只会让我赶紧领回家。”她撇了撇嘴，“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这家咖啡馆不是连锁店，装修精致，走的是一个原木风。店里放的纯音乐，听不出是什么乐曲，好像很小众的样子。客人们的讲话声音都很低，能被音乐盖住，是个有暧昧氛围的地方。在这种店里和看上去还算优质的人类男性讨论婚恋问题，其实还蛮符合这座城市以及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约会风格。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追求小众也是一种大众。
但温如玉，还真的不是这种大众。
她感觉如坐针毡。这杯咖啡喝得比她和所有相亲对象、以及此前和周暮洋的每一次见面，都要更加令她难以维持冷静。
是想到这里她才发现，她好像没有跟相亲对象喝咖啡的经验。最多也是在西餐厅或者甜品店里，以吃为主，聊天么……嘴巴抽空敷衍几句差不多得了。
于是她实在忍不住要打断这个令她的心跳诡异地加速的氛围，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我饿了。”
她逃出店门的身影甚至可以称得上仓皇。都没等到司机过来，就先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周暮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当然没办法知道，毕竟连温如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就是忽然觉得她赶着去吃饭的样子还蛮好笑的。上一次在别人身上看见有这种速度恐怕还是中学校园里的学生们。少年意气是随着时间流逝的东西，但这一部分和吃饭有关的青春却好像永远停在她身上了。
“我先说一下，我研究过套餐了。”
一到店里坐下，店员端上来的茶水都没喝上一口，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摊到他面前，语速飞快地说了起来。
“你看一下，可以团购的所有套餐里都有包含主食或者饱腹感比较重的小食，这非常影响吃烤肉的性价比，吃烤肉就是为了吃肉来的，蔬菜有生菜补充即可，至于其他东西可以放到下一顿再说。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单点比较好。”
“但是单点想要吃很多品类的话肯定有点贵，而且我们两个未必能吃完，不过我可以打包回家。反正我跟你抢着买单你也不会同意的我就先跟你说清楚。你有什么肉类的忌口吗？”
“没有。”
“那我来点咯？”
“都听你的。”
哪怕每顿饭都会听他说一遍“都听你的”，也还是每一遍都觉得好爽啊。她感觉耳朵都要飘起来了。
这种品味被人完全信任和交付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简直不亚于美食带给她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