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炭烤五花肉(01)】
“你知道吗？大雨落在铝合金窗户边缘的声音和鲜切五花肉刚放在小火慢烤的炉子上油冒出来的声音特别像。重点是一定要是很大的雨滴和铝合金的窗户边缘，屋檐不行、玻璃也不行，雨小了不行，雨大但只是密集而雨滴不够大也不行。就像最好吃的烤五花肉一定要是标准的五花，不够平均没关系，宁肯肥肉多一点，反正可以慢慢烤出油来——你看这块，”说到一半，温如玉举起手里夹的那块，“这盘里最不好吃的肯定是这块，只有四花，而且还偏瘦。”
“其次是火不能太大，要把油慢慢烤出来，烤到表皮焦脆但内里还保留着肉的软嫩。最好是炭火……其实电炉也挺好吃的，不过在预制菜风靡的时代，格外迫切地想追求更原始的美味，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有在他面前，温如玉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这些话，要是在林翠或者父母面前，估计从“大雨”两个字开口就要打断她了：“快吃快吃，就你话多。”
那些无端又巧妙的联想，只能放在她心里。
说完了，她竟然有一丝怅然。因为发现周暮洋不仅没有打断她，也没有问那个“大雨落在窗户边缘”的模拟究竟有什么意义，甚至还用好学不倦的眼神看了看烤炉，又看了看她。
这家店是提供烤肉服务的，服务生先前过来上菜的时候，拿起夹子就打算开始，温如玉赶紧拦住了他：“我们自己来。”
被夺走了烤肉夹的掌控权，服务生并没有立刻离开，似乎不太信任温如玉的样子。只见她先下了三片五花肉在中央，再下几只鸡翅压在烤炉边缘，中间放了些许牛五花和牛肉粒，最后把杏鲍菇放在了周围一圈空余的地方查漏补缺。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甚至有种圆满的美。
看到这里，服务生放心地走了。
她得意地笑起来：“先把五花肉烤出油来，就不用放油了，也比较好吃一点。鸡翅太厚了要小火慢烤，杏鲍菇能吸油，所以适合放在边缘压着，省得油四处乱溅。”
“对了，忘记问你喜欢吃焦一点的还是嫩一点的？烤的东西我一般都喜欢吃焦一点的，你要是喜欢嫩的，得告诉我一声。”
他愣了愣，说：“我现在觉得我喜欢什么不重要。”
“嗯？”她忙着剪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吧。”他诚恳地说，“跟你比我应该算很没品味。”
温如玉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爽得压不住嘴角。
做学生的时候平平无奇，做员工的时候混个日子，她从来不明白那种得到了期盼已久的事物、成就或是什么执念而舒爽到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大张着笑出来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究竟能有多爽？
她现在知道了。
她忍到嘴角抽搐，也还是失败了：“你真的……太知道我想听什么了。”
他看见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龇牙咧嘴的笑，比炉上滋啦滋啦冒出来的油花还要亮。
罕见地，他没觉得这些荤腥让他反胃，竟然还挺漂亮的。
“你好像不知道我想听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闷，脱口而出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没在恭维你。”
她正给肉翻面的手一僵，一滴油点子精准地炸到她的手背上。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而后又立刻伸过去把肉翻完了才放下。
倒是他比较紧张：“要不还是让人帮忙……”
“不可以！”她拿纸巾擦掉油点，义正词严地打断了他，“我要自己掌控，别人不知道我要吃什么程度的。”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有点手足无措，因为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滴油确实有点烫，但这种意外对她来说简直习以为常。她还在想他刚刚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句话，还以为自己刚才趁着烤肉上菜的功夫没回答就算糊弄过去了，这时候突然又接这么一句话，好像是对她心存不满的样子……
炭火是越烧越旺的，不像电炉可以精准控制火候。她也就呆滞地想了一会儿他话里的意思，再一回神发现牛五花都烤好了。牛肉一般都切得薄一些，猪五花肉还在冒油呢，牛肉却再烤下去就要糊了。
她赶紧夹到一旁的公盘里放着，说可以吃了。
“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不过吃太烫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你先放一会儿再吃吧。”她这么说着，自己的手却没闲着，夹了一片牛肉过去，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最后又咬了一口生菜。
“要是卷起来吃容易漏的满手都是酱料。”她笑嘻嘻地说，“反正吃进嘴里都是菜和肉，先吃后吃差不多啦……”
“你怎么不放一会儿再吃？”他有些惊讶，“才刚烤好的，不烫吗？”
“我不怕烫啦。这是我愿意为了好吃牺牲健康的时候！”
好吧。还真是很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她吃了几口之后又开始下肉、翻面、等待定型以后再剪开，翻面，循环这个过程。她给肉翻面的频率很勤，随时都在确认是不是达到了她最理想的状态。
“炭火虽然好吃，但就是不太好控制火候。”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了，“越烧越旺就不能烤需要小火慢烤的东西了，所以一开始就要把那些全部下了。不过我觉得，其实很多人吃不太出来炭火的味道，就像葡萄酒不是也经常说什么木桶酿的、不锈钢桶酿的会有不同的风味吗？真能喝出来的人很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