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日式便当(01)】
整个研究所，上到领导同事、下到附近片区的快递员和生活在花坛里的野猫，只要是有呼吸有心跳的活物，都发现了，周哥最近吃得下睡得着，心情格外舒畅。尤其是同组的同事，以前不小心弄错个实验数据要在周哥办公室门口心惊胆战十分钟、深呼吸八组，才能攒够力气敲门；现在么……实验报告交晚了也就得到一句轻飘飘地“下不为例”。
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够，起码是太阳要围着地球转，地心说成真了的程度。
毕竟周暮洋在研究所里，是脾气比成就更出名的那种人。他的履历还算不错，国内最好的医科大学本硕，但略不完美的是他原是直博生，读着读着实在吃不消了，身体状况本就不佳，心理状况再差下去，命和博士不知道谁先到尽头的，最后转硕才顺利毕业。读书期间的论文、科研项目也不少，在一众海外留学的履历里算能脱颖而出的。
但是让全研究所都认识他的事，还得是入职第一周，拿着他的项目计划书一路从组长开始吵架，吵到所长、甚至是附属高校的领导那里，就为了立项，最后还真的把投资拿下来了。
据说那天研究所所长的办公室里半夜都还点着灯，你一言我一语地不肯罢休，看上去文质彬彬沉默寡言的男人，为了自己的项目执着到底，还挺能言善辩的。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变成了“别惹周哥他真会掀桌”。做研究么……听着高级，但毕竟是老头子们聚集的地方，没有不封建的，而且研究经费也是大难题，他当时年轻，资历本不够独立带领项目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定了研究经费，最后还是遂了愿。
不过周哥这人性格简单，虽然脾气不好，但只要认真工作不怠懒，偶尔捅个小娄子也就是挨几句骂，事儿最后还是周哥担着的。
这段时间连骂也不挨了、脸也不黑了，周暮洋作为一个团队领导，身上唯二的缺点都没有了，他组里的人乐得等实验结果和写报告中途摸鱼都敢拿周哥开玩笑了。
“话说，你们知不知道周哥最近心情好的原因是什么啊？咱得牢牢把握住啊，以后都有好日子过了。”
“他最近黑眼圈也淡了点，我居然还会在食堂碰到他吃饭你们知道吗？”
“估计是身体好起来了吧……但他不是指着咱们项目出结果吗？难道找到别的治疗办法了？”
“希望是真的找到了，这种类型的病不好治，很容易反复的……”
“会不会是，谈恋爱了？”
一个男同事坏笑，另一个男同事打断了他：“你别开玩笑了，周哥一周七天有八天都在实验室里蹲着，难不成跟小白鼠谈啊……人鼠禁忌之恋那很刺激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因为你周末根本不来所里。周哥已经有段时间周末没加班了。”
“啊？真的假的？”
“周哥谈过恋爱吗……我从进组以来就完全没听说过啊……”
这天上午临近饭点，周暮洋被领导叫走说是前段时间进修的总结报告还要再改改，其他人得了空窝在办公室里闲聊，只有那个没能融入组里的新同事梁天杭一直没说话。
“周哥今年是不是二十八了？肯定谈过了啊。”
“你们说，周哥谈恋爱脸也黑吗？那还能亲得下——”
“都很闲吗？”周暮洋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要穿过外面所有的位置。聊组长的八卦聊得风生水起，一时竟没有人听见他的脚步声。梁天杭倒是看见了，但他跟这些人之间连开口提醒的情谊都没攒够。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脚趾抠得紧紧的，不是尴尬，是紧张。周暮洋已经很久没发过脾气了，大家都有点得意忘形，这回唠嗑的闲话被正主听去了，就算是个好脾气的也多少会杀鸡儆猴……不知道这个脾气不好的会不会一下子把鸡全都杀了。
“梁天杭，主任有事找你。”出乎意料地，周暮洋先开口是对他说的话，而后才转头扫视了一圈，“你们……”
他话音未尽，组里的固话响了。这年头固话只通了内线，一个组里一部，方便找人。
“周组长在吗？门口有人找。”固定电话嘛，没那么智能，调节不了音量大小，就算不开免提，声音也够邻近的几个人听见。
“是说研究所的门口？”他有点迟疑。研究所在园区里，园区大门外人登记就能进来的。至于研究所，一般不会有外面的人来。若是工作人员的亲属，常来的都认识，不会打电话过来。他明知电话打过来肯定是要进研究所而不是园区大门的人，但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对，一个圆脸的女生。”
圆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明显的关键词。
他呼吸滞了一秒：“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就快步离开，“都很闲吗”就这样没了下文。先前作鸟兽散的众人不懂得汲取教训，周哥的身影才刚消失在走廊拐角，就又鬼鬼祟祟地凑上来问刚才离他最近的那几个人：“什么什么？听见没？谁找他？”
“一个、圆脸的，女生。”
一字一顿，仿佛说的不是话语，而是点燃引信的火苗。
周暮洋工作的园区和他住的地方是这座城市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认识他这段时间，只大约知道他工作在哪一片区域，这还是第一次来。环境不错，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一路进来也没见什么人影，跟全是打工人急切的脚步的写字楼密集区比起来，这里的确更像是潜心搞研究的地方。
她就是感叹这人的睡眠状况得有多差，能受得了每天都这样长距离的通勤，也不嫌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