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日式便当(02)】
温如玉被周暮洋领进去的时候，从额头红到脖颈。路过研究所一楼的玻璃门的时候，即使不是镜子，双面透明的玻璃折射吞掉了大部分的光线，看起来那么暗的颜色，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脑袋像一朵点燃的蘑菇云。
她不敢想象他眼里的自己得红成什么样子，恐怕可以跟红色的颜料原浆一绝高下吧。
她发誓自己第一次跟林翠去酒吧被陌生男人搭讪的时候脸都没红成这样的。
进了门，两部电梯都在忙碌地运行。周暮洋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刚到饭点，电梯正是工作的高峰期，在一楼工作的同事不多，早就爬楼梯去食堂了。
他回头问她：“这会儿要等电梯估计要很久，食堂在四楼，不介意的话我们走楼梯？”
她点了点头。他走在前面推开安全楼梯的门，她下意识地抵住，他歪了歪头让她往里：“这门很重，我来。”
她心想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东西比刚才的便当盒还要重了。
安全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只隐约能听见楼上的门外有人路过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很近、也很明显，但并没有人推门进来。
她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诶……你们食堂真的允许外面人吃的吧？”
他腿长，又脾气躁，向来习惯一步跨两阶的。现在走在她旁边，慢吞吞地、一步一阶，极有耐心，听见这话，轻笑了一声，才说：“刚才不说了吗……”
“家属能进。”
她脚步骤然顿住。于是他也停下。安全楼梯间里的声控灯敏感得很，一会儿没动静就灭了。墨水泼洒在空气里晕开，她惊讶地擡头去看，只能看见他明亮的眸子，似乎是在笑的。
“赵大爷年纪大了，说话比较老派。”他听不见她的呼吸了，感觉她打算就这么把自己憋死，还是开口着补了一句，“来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亲戚，他一律称为家属。”
她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的好心。
因为这话说出来以后，她又觉得特别欲盖弥彰，还不如不要刚才就不要问出口。
“不过我们食堂很一般，肯定比不了褚昊弄的。他也算是喜欢吃的，所以……”他带着歉意说，“你凑合凑合，如果吃得不好，一会儿我们再去外面吃。”
“没事啦。”她此刻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他转走了话题，“反正怎么都比工作聚餐要强，能看不能吃的，还不如不要看。”
“能看不能吃？”
“就是……”她刚开口，意识到周暮洋只是懒得插手，但实打实地算公司股东来的，一下子又收了声，“没什么，我不敢说，周总你也不要问了。”
这个称呼一出来他倒是也能明白，顿了顿，只说：“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我也不会再让褚昊乱来的。”
“知道啦。”她擡头看了一眼楼层，催促道，“哎呀只有一层了，快点快点我好饿！”
省医大附属研究所的食堂里，以周暮洋和温如玉所在的餐桌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半径为一张餐桌的空心圆。具体来说就是周围的人因为好奇非常想靠近、又碍于周暮洋“不好惹会掀桌”的名声在外不敢太靠近，于是默契地选择了靠近但是空一桌。
温如玉对这些不太敏感，坐在人群中央还是角落，在食堂这种四舍五入对她来说算是天堂的地方，只要不是坐在说一句话要用语气词中断三次让人没法好好吃饭的领导旁边，那就都是好位置。
研究所的食堂价格很低，每月饭补基本够全覆盖的，不过花样确实不多。她拿了周暮洋的工卡去打饭，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位置上等着，便当盒也没打开，乖巧地像一只被主人苛待所以饿瘦了的拉布拉多犬……或者边牧。
“快点吃呀！”她有点急，“有段时间没用这个饭盒了，我不知道保温效果还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好，要是凉了的的话你拿去热热，这里应该有微波炉的吧？”
他这才打开。
金黄色的玉子烧切了两半，煎猪排淋了照烧汁——她本来想做炸猪排的，考虑到以这块猪排的厚度、裹面包糠再炸非常考验厨艺水平，稍有不慎就容易特别油腻，还是决定藏拙了——蔬菜选了水果小胡萝卜和白灼菜心两种，还有几颗虾仁撒了黑胡椒调味，以及一小团红薯泥。米饭选的是白米饭掺玉米碴子，金灿灿的，像黄金米。
“我看你之前跟我去吃披萨的时候还挺喜欢红薯泥的，我是比较喜欢芋泥……不过芋头太难处理了，红薯很简单，所以就做了一点点。我没放糖，应该不会太甜的。胡萝卜是那种可以生吃的小胡萝卜，特别清甜！饭里掺了点玉米碴子是因为家里米不够了……我做的时候才发现，不过这个味道还挺好的，我看你好像也不讨厌玉米。”她还没动筷子，解释了一通又觉得底气不足，索性把自己面前的饭盘一推，“你要是不喜欢，要不跟我换？”
他摇摇头，以行动代替回答。
他们所在位置的斜后桌，坐的是跟周暮洋同期进来的校友，看见他叉起猪排咬了一大口，惊得下巴掉在盘子里捡不起来，当场确诊颞下颌关节紊乱。
“我一直到研一的时候才知道，周哥不是回族。他就是单纯的不爱吃肉。”他喃喃地跟同事们说，“这是我这辈子看见他吃肉最大的一口。”
“不爱吃到被当成回族的程度吗……可是回族也吃牛羊肉的啊！”
“周哥确实是太瘦了。这姑娘看起来比周哥讨喜多了，脸圆圆的，好可爱。”
“她看上周哥什么了？能吃到一起去吗？她一看就不是周哥那种只喝露水的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