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惠灵顿牛排(03)】
“你看过一个电影叫《喜欢你》吗？”
餐厅里放着纯音乐，周围有悉悉索索交谈的人声，因为位置靠窗，还能隐约听见路上的车笛。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服务生正在切牛排的声音悦耳，温如玉觉得酥皮碎屑落在餐盘上的声音最大、最响亮、最动人，像是有人用指腹轻轻地揉着她心里最酸软的一小块肉，舒缓、温暖，欲罢不能。
切开来看，牛肉中心微微泛红，外围是美拉德反应过后的留下的褐色，和金黄色的酥皮部分相连的是一圈蘑菇肉酱，闻起来像奶油蘑菇汤。牛肉、火腿、蘑菇酱以及烘焙产物，这种一口能吃到多种风味的食物，确实是她的最爱。关于惠灵顿牛排好评颇多的几家店她都去吃过了，周暮洋今天带她来的这一家她还真的知道。
就是太贵了，一直还没找到一个足够奖励自己的由头来吃。
不过，“喜欢你”三个字有点太敏感了。
周暮洋愣是消化了半分钟才读取到前面还有个名词是“电影”。
“没有。”他摇摇头。
“我知道这道菜就是因为这个电影。女主是个厨师，男主要吃这个菜，女主从烤箱里把牛排端出来切开的那一幕。哇……当时就恨自己怎么不能钻进去吃啊……”她絮絮地说，“可能是因为女主的职业。这电影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但我那时候还没怎么吃过西餐，上高中嘛零花钱不够，就对这个印象深刻。而且别说你还真猜中了，我确实很喜欢这道菜。”
“因为在菜品很单一的情况下你会调整吃饭的步骤以追求丰富的口感。”果然是个理科男，猜别人的喜好也能这么条理清晰，“而且，你不喜欢纯蛋白质或者纯碳水，你喜欢复杂的食物搭配。”
“惠灵顿牛排符合这些条件，所以我想你会喜欢。”
她喜欢一道菜，或者某家餐厅并不稀奇。因为她爱吃却不挑剔，对食物的容忍度很高。她不喜欢才稀奇，得多难吃才会让她这么溺爱的人都忍不了。
因此没有人愿意花心思对她投其所好。她就是那种很好糊弄的人。
偏偏周暮洋在一道随便怎么答都能对因为参考答案范围过于广泛的题目上，用尽心思地答了，过程详尽、结论准确，每一步都踩得准。
“你……哦……那个……”她有点结巴。
在美食面前竟然还会分心去处理这样震撼的情绪，不知道是周暮洋做得太惊喜，还是他被自己摆到了不一样的位置上却未察觉。
“嗯，嗯……”她慌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上话，“这家店在我收藏夹里很久了，一直没舍得来吃。阿姨……阿姨确实很会选。”
“那个电影，后来呢？”他有点在意，听名字像是爱情电影，她讲的又像是美食片。
“什么后来？”
“就，男女主的故事？”不然为什么叫《喜欢你》，总得发生点什么吧。
“哦……我不太记得了。好像就是男主是个很有钱的大叔，吃饭很挑剔，女主是个厨师很会做饭，就让他吃爽了。后面两个人就谈恋爱了。”她说着说着，忽然皱了皱眉头，“我好像有点印象的是，剧情是大叔和年轻的女人谈恋爱，又有很大的财富差距所以有点争议……但我还是蛮能理解大叔的，女主真的很会做饭，如果大叔是我这种人的话一定会非常忠诚爱得要死要活……”
“相比之下，大叔做饭真的很一般啊。”她又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知道吗这个电影结尾是大叔给女主做了一碗泡面，搞得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一样的好吃，好夸张啊。当然我也很喜欢吃泡面，但我的意思是这种食物好吃的上限和惠灵顿牛排那能是一样的嘛？”
她一边说，他一边低头拿手机搜了一下。有影评写这个电影的结尾是在隐喻，爱情最终都会归于平淡。
显然，面前的女人压根不会想到那里去。
“所以女人恋爱结婚就是要给老公孩子做饭的命，还是挺惨的。”她忽然话锋一转，“啊算啦算啦，不说这个了，快吃快吃！”
在这里戛然而止，好遗憾。
因为他脱口而出想接的话是：和我就用不着啊。
这应该是他见过她吃饭最开心的一次。嘴里塞了食物还忍不住要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不是那种病歪歪地撒娇，更像是一种怎样都没办法压抑住的、不成调的小曲儿。
“没有扫兴的意思。”他也有职业病，“但是吞咽的时候唱歌是很容易呛住的，你吃完再唱。”
她鼓着腮帮子，没空说话，只能又“哼”了一声表示我听到了。
有这么好吃？被她瞪了一眼，他倒还挺开心的，主动叉起一块尝尝。
“放了一小会儿温度刚刚好，不烫了。”她评价道，“比我上次吃过的那家火腿好吃。那家火腿一点儿味道都没有，要不是我看见了火腿的纹路都以为它没放呢。”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很喜欢一口下去什么都有的感觉，特别满足啊……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很圆满！”
“这个蘑菇酱也好香啊，有一种在吃固体的奶油蘑菇汤的感觉。酥皮就不说了，油脂、烘焙、面粉，放在一起就没有不好吃的时候。”
在她心满意足的喟叹声里，他有那么一秒钟的后悔，在想是不是不该不让她去做吃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