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毛毛虫面包】
周暮洋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温如玉才刚起床，青黑的眼睑像两片糊底的锅巴。她昨天打包行李收拾到凌晨三点半，睡了不足四个小时就又爬起来弄，这才勉强搞定。
“稍等啊稍等……”她昨夜是直接在沙发上和衣而眠的，省得今天早上起来还得收拾床铺，接电话时正洗漱完毕，把最后剩下的洗漱用品往包里塞，“我马上就下来。”
周暮洋听见她“哒哒哒”的脚步声：“不急。”
她匆忙抹了把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两只熊猫眼，脸也肿得像熊一样。睡眠不足的面色惨白，昨天忙活到半夜也没力气洗头，头顶又塌又油。脸色是一时半会补救不回来了，她慌慌张张地在包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散粉来，胡乱扑了几下勉强能见人了。这才下楼去。
不知怎的，跑下去的时候她不敢从楼梯间的窗户里往下看。明明很想见到他，却又有点害怕见到他。不由自主地想摸头发、整理发型，又怕自己的手把刚弄好的散粉碰掉了，油头满面的见不得人。最后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脸。
转眼就到楼下了，她推开门的腿还有点瑟缩，硬着头皮迎出去，下意识地挂上讨好的笑：“不好意思啊昨天收拾到很晚才休息现在有点乱乱的……”
“你昨晚就收拾了？”
“嗯嗯，已经收好啦。”她点了点头，“我东西不多，搬家师傅约的八点半，一会儿就到了。”
周暮洋诧异道：“那……我能帮你什么？”
其实是不用帮什么。她和林翠都是成熟的租房党，搬家这档子事完全是熟能生巧的。
“嗯……搬过去了还得收拾嘛。”她笑了笑，“我还得搭你的车过去呢。昨天问了师傅说车上载不下我，不然我得坐货箱里。”
温如玉看着心思单纯，并不像是行事干练的人。他还满以为自己今天能有机会发挥一些“成熟”、“可靠”的优势，没想到就只是来当个司机。
转念一想，也对，是他用“小女生”的刻板印象在看人，又确实以为爱吃的人肯定没什么心眼。没心眼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他也在无意识间被世俗驯服了而未察觉。就像温如玉的妈妈一样，总念叨着“得有个人照顾你”才好。
想到这里，他还有点愧疚。她这么好的人，自己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可不知道他心里还绕了这么大一圈，编了理由把自己是为了见面而不是真需要帮忙的心思圆过去之后，她才发觉答应要来的褚昊并未出现。事后她也问过林翠，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褚昊，倒被林翠反问了回来：“你怎么不拒绝周暮洋？我们又不是没有自己搬过家。”
“嘿嘿……”她装傻充愣。
“有人上门当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林翠语气平静，“这样能快点搬完，你好好休息。”
“啊……我使唤老板吗？”
“这人情记在我头上。”林翠轻飘飘地说，“你放心用吧。”
此刻，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实没见着其他人。
“褚昊起不来。”周暮洋适时解释道，“我让他晚点直接去那边帮忙，行吗？”
“啊……哦，没事没事，昊总不来也行。”她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最好还是不要麻烦大老板，但话说出口之后意识到还有另一层解读。
这恰是周暮洋的想法。不该来的人最好不要来。
“嗯，他好像是有事。”周暮洋面不改色地应着，“我一会儿问问他今天是不是还有事。”
她一时分不清褚昊是真有事，还是他从她的话里读出的是“另一层”。可也不能主动开口解释说“只是不想麻烦老板”，毕竟面前这个也是老板。
恋爱好难。她不由得在心里对林翠升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之情。明明自己平时不是那种一句话要翻来覆去地咀嚼出好几种意思的人，陷入这种隐晦的、不确定的关系中时就不由自主地变成了这样。好复杂、好疲惫。而林翠精于此道，更不知道反应要有多灵敏才能在爱情的游戏里百战百胜。
没过多久，搬家师傅就开着小货车过来了。她领着人上去搬东西，三只纸箱和两个编织袋，还有两个行李箱是周暮洋拎下来的，她自己两手空空地做指挥。趁着装车的时候她去买了几瓶水回来，搬家师傅们一人给了一瓶，最后递给周暮洋那瓶还是拧好的。
上了车，周暮洋开在小货车的前面领路，他扭头对温如玉说：“你睡会儿吧。”
“啊！我不困。”她瞪着眼睛，心里飘过好几个话题不知道先从哪个开始，纠结得很。
“你昨晚就都收拾好了肯定很晚才睡，休息会吧。”
她更纠结了。怎么能在如此宝贵的相处时间里睡觉呢……但是确实好困啊。正说着，就打了个哈欠，眼泪蓄在眼眶里，像两片小小的湖泊。
“我今天一天都有空。”他又说。
这话讲得很大胆，若她没那种心思，听起来就很莫名其妙。他倒像是笃定自己看透了她的想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