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麻酱砂锅麻辣烫(02)】
有时候沉默是尴尬的，比如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两个人被迫共处一室；有时候又是紧张的，比如应对不了上级提出的质疑；有时候还会是求而不得的，比如和林翠在一起总是聊到嗓子都哑了还没讲完想聊的所有话题。
但现在，温如玉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这一阵漫长的沉默。她听他的回答时下意识地抠紧了车窗的开关，所以车里空气密闭，那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也被隔绝在外。嘈杂的环境音骤然变淡，好像随风飘远的蒲公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默就如同水面上的一缕波纹，从中央四散开来，很快就铺满了整个车厢。
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平静，反而觉得这沉默好喧闹。不知道他往空气里加了什么，好吵、好热，灼烫的火苗从脚底一路攀升到头顶。
她不得不用手给自己扇扇风。
她没有在爱情的路上走到过这里。以前的经历最远也就是停在了“表白”的门口，然后还没等能够越过门槛就被人推了出来。所以接下来应该如何迈出步去，她感到非常迷茫。虽说早就在文学作品里见过各种各样的爱情，但看猪跑和吃猪肉之间还隔着非常复杂的烹饪工序，直到真实地抵达这里的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完全没学会。
“很热吗？”
周暮洋注意到她的动作，又看了一眼车载导航，刚才已经调过温度了，还要再调低的话跟室外温度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他迟疑地想要不直接关了，但又怕这样会冷。
“呃……有、有一点儿。”她努力找回正常的聊天语气，又发觉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怎样才算正常，“你不热吗？”
于是他伸手关掉了空调。
“还好。”
怎么这样啊……她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来。怎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坐立难安地找不回“正常”的感觉？始作俑者却神色自如、姿态从容，好像完全不以为刚才的对话有多至关重要？
“你……你……”她开了两次头也没说出来，干脆停下来深呼吸。
“我怎么了？”
“周暮洋，”她一鼓作气，字正腔圆地喊了他的名字，“你是完全不害羞的吗？”
许是在心里打的鼓真起作用了，她说话时还扭过头去盯着他看。他目视前方岿然不动，似乎是在专心开车的样子。从侧面看去，耳朵、脖颈、脸颊都没红，完全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情态。
但他还是露馅了。
就在她转过来盯着他看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环突然发出一阵“滴滴滴”的警报声，还伴随着强烈的震动。“滋滋滋滋——”，手环的屏幕自动亮起，她伸着脖子去看，屏幕中央是一颗巨大的红色的爱心，中间的数字在135至143之间跳动。
周暮洋无奈地笑了一下，忽然把戴着手环的那只手伸了过来：“看清楚了？”
原来红心底下还有一行红色的字：心率过高。
她看呆了。
见她没反应，他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牵引着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还不信的话，就自己感受。”
扑通、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地，好像打了一个很厉害的水漂，石头一直在接连不断地和水面接触、逃离、接触、逃离，最终却还是逃不过“咚”地一声沉进水底的命运。这节奏迅疾而猛烈，隔着冬天厚厚的外套也准确无误地从他的胸腔传到她的掌心。
她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压在心口，直到遇到不得不双手去握方向盘的路况，他才松开了手。
她这才惊醒地收回手来。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和另一只手相比简直冰火两重天。
现在又应该说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说“我也喜欢你”？可是他刚才没有明确地说“喜欢”；说“那我答应你了”？他也没问啊！
恋爱这道题实在是太难了，她心里的小人抓耳挠腮，就像考试的时候写了个“解”字就写不下去了的考生一样。
“今天我们去吃什么？”
周暮洋余光瞥见她脸上浮现出的潮红久久未退，看起来真有点像身体不舒服似的。他主动开口转走了话题，想着还是不要把小姑娘逼得太紧了。
“你给的地址是个小区，是在小区附近吃什么？”
林翠大学的时候在那个小区租房住，因为要做视频嘛，在宿舍里总归不方便，还不可避免地会打扰到室友，所以林翠挣了钱之后就搬出来住了。温如玉经常过来找她，她最喜欢在开辟的新地图里探店，当时还帮林翠拍了一些探店视频，也算是为林翠的事业助力。其中有一家麻辣烫尤其美味，一度当选为温如玉的每周必吃，哪怕后来林翠搬去了别的地方，她还会专门跑过来吃。
但她现在有点后悔、或者说不确定，麻辣烫好像不适合发生在“你是我的初恋”这种对话之后。她仔细回忆昨晚和周暮洋的聊天记录，稀松平常，聊了几句工作，抱怨了一下“好累”，然后就定了今天的出发时间，问了“你在干什么”之后又就着答案发散了几句，最后道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