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麻酱砂锅麻辣烫(03)】
周暮洋眼看着她紧攥着安全带发愣，车都停好了也没解开，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却只盯着眼前的某处空隙一动不动。
他暗暗懊恼。明明已经意识到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有些话还是像流星的尾巴一样飞了出去，理智想追却追不上。
“咳咳……”他做作地清了清嗓子，“你不用着急要……回复什么。就正常吃饭而已……当没听到也行。”
其实是不行。他话说出口又有点后悔，万一对方真当作无事发生地揭过去了怎么办？他也没有满腹勇气够他这么胡乱挥霍的。
然而他又看见她因为这句话明显地松懈了下来，紧攥的手也放开了，“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下车之前还轻轻地说了句“走啦去吃饭”。
好像是找回了“正常”。那也好。
他跟在她后头下了车。
这家店的麻辣烫是用砂锅煮的，时间要久一些，更入味。而且食材下锅的顺序也很讲究，丸滑类、主食和片儿厚的菜品优先，鲜肉次之，最次是易熟的蔬菜和豆制品。尽可能在保证出餐速度的同时也将每种食物维持在最合适的口感。初端上来时，蔬菜的茎根还是半生不熟的硬度，温如玉教他把蔬菜压下去，余温烫熟，口感刚好。
比较特别的地方是放了麻酱，但又和东北麻辣烫的酸甜口味不同，以咸香为主。温如玉点的是微辣锅底，闻起来有一股直冲脑门的牛油香。
“这个不是很辣，应该只放了一点点火锅底料增香。”她还没动筷子，垂涎欲滴但忍住了，“你要不要尝一口我的？”
“有点像低配版的火锅，但是比吃火锅快还便宜。一顿火锅下来怎么也得两个小时三百块的吧……而且一个人吃的话还没办法点太多菜品。”她期待地等他的反馈，“有点烫哦，夹出来晾一会儿再吃。这个砂锅很保温的，吃到最后也不会凉！”
确实烫，他试了一下没能咬下去。
她忽然站起来跑去冰柜里拿了一瓶豆奶回来，还是那种玻璃罐的，得用起子。她开好了插好吸管放在他手边，严阵以待地：“万一辣到了就喝这个，很解辣的！”
怎么感觉被当成小孩子了……
周暮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一瞬的恍惚，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男人在对待。虽然从认识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吃饭，投其所好的计策看起来十分奏效，但仔细回忆每一次，她的眼神好像都是这样的。他一直因为她并没有像以前的周微或者褚昊一样急于求成地期待他能痊愈而感到轻松，以为这样的眼神只是单纯地出自对美食的欣赏、肯定，而非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
然而这一刻他却突然醒悟过来，推荐喜欢的食物并期待对方的反馈、甚至还处于一方尤其精通而另一方相对无知的情况下……说是小孩子的交往都有点不够准确，这更像是幼师啊！
他突然想起自己很久之前读过的几本日式爱情故事，那是在交换期间，在学校图书馆的亚洲文学馆里偶然翻到的。当时读不懂主角的台词为什么会有“我对你产生的是恋爱的情感”或者“请你把我当作男人来对待”之类，他并不相信两个已经相熟的朋友会忽视对方的性别，这是摆在眼前的显而易见的事实，又不是什么需要提醒的容易被遗忘的特性。
直到此刻。他记得某一本书里的男主角是在愤怒的情绪下喊出了自己的心意，因为他感觉自己被对方长久地忽视了作为异性的身份，固守在朋友的位置上，始终无法推进。
的确是一件令人悲愤交加的事啊……他又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过那句“当没听到”了。
不可以当没听到，更不能把他当作一个不爱吃饭的小孩子。
“好吃吗？”
温如玉对眼前男人百转千回的脑回路一无所知，满眼都是对自己品味的自豪。
周暮洋有点发愁。他当然要说喜欢，因为确实好吃、也因为她想听这句。但是怎么表达才能稍微摆脱这个幼儿园老师和她难搞的学生的气氛呢？
这是约会！虽然不够高档，但平淡日常也是爱情的一角。怎样才能拐回正题呢？
“好吃。”他率先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还是挺聪明的，对方想听的话一定不要犹豫地放在开头讲。
“刚才看你跟老板打招呼，好像很熟？之前带别人来吃过？”
温如玉满足地笑出了声，总算放心地动了筷子。一边吃东西一边答话便不太专心，没意识到这句话拐得有点突兀。
“我也没想到老板还记得我啦……大部分时候是自己来呀，翠翠吃放纵餐的时候会跟我一起。别人没来过啦，这里离学校也不算近的。”
“哦……”他点了点头，缓缓地说，“所以我是你带来的唯一一个异性。”
如果说上一句话拐得生硬还算是在她分心的状况下会被忽略的程度，那这一句话完全是不亚于“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人只跟我一个异性吃过这家店啊”的程度。
她惊讶地擡起头看他，这男的脸色如常，一贯平淡。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还反问了一句，“确认一下我的地位。”
“什么……什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