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乌苏啤酒(01)】
周暮洋推门出来，看见温如玉像个小蘑菇一样蹲在门口。听见动静以后，擡起毛茸茸的脑袋，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他抱歉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扯出一个完整的笑容来。
他伸手扶她站起来，理智上明白怎么也得解释点什么，一张嘴又感觉被虚空的呕吐欲淹没了。刚才明明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倒干净了，只剩胃酸空悠悠。
温如玉也不知道说什么，想问要不要去医院，又明白这种沉疴旧疾去了也没什么效果；想再追问点刚才的事，又犹豫不决不知道能不能问。
一时间，两个人面对面静默地站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心里有一只升腾起来的气球，本来快要爆炸了，却突然开始漏气，随着这一阵难挨的沉默，渐渐、渐渐地漏完了，瘪了以后落在地上，无人去捡。
“对不起。”最终还是周暮洋先开了口，他垂着头，“影响你吃饭的心情了。”
“没事……”
“今天……”周暮洋一边说一边想去找手机给她叫车，自己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继续做什么了，更没办法开车送她回去。
话才刚开了个头，温如玉像被人揪住耳朵的兔子一样蹦了一下，慌乱地转身跑去找自己的围巾外套和手机：“好，我先、我先回去了……你，你有什么事……你好好休息。”
“对，然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或者你想跟我说什么，嗯……随时叫我，好不好？”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
他愣愣地看着她，飞快地穿好衣服，又把自己裹成一颗太妃糖，踩着靴子“噔噔”地出了门。
她出去没多久，天色骤暗，紧接着就下了雨，冰冷彻骨的冬雨砸在玻璃上，声音沉闷，如同被分裂的冬雷。
他回过神来，追出去看，早就没影了。
他找到手机，发消息问：打到车了吗？
上车啦。还跟了一个小猫wink的表情包。
他放下心来，瘫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作。
坐在地铁上回过消息的温如玉赶紧把手机揣回包里，她是因为有预感这条消息是周暮洋发过来的才费劲拿出来回复了一下。跨年夜的地铁比早晚高峰还吓人。毕竟早晚高峰的主流角色是独来独往的打工人，站什么位置、旁边是谁，一点都不在乎，只要有缝能挤进去就好。节日期间就不一样了，要么是三五成群的朋友家人，要么是黏黏糊糊的小情侣，轻易不肯挪位置与同行人分开的，所以空间利用效率相对较低，乘车体验更是大打折扣。
因此即便她很想找人说话，也忍住了没再把手机拿出来，以免被乱七八糟的人流挤掉了。
回去的地铁要70分钟左右，已经是31日晚八点多了，打车本来就远，这个点还涨价，她可舍不得。
她抓着一根地铁扶手，呆滞地看着玻璃里的自己。时不时有广告屏幕飞速闪过，眼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生疼。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和当年发现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的悲愤不同，她更多的是困惑。她不愿意相信此前种种心动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甚至看得出他明明是更急切地想要进展的那一方。
可是又不明白揣着一腔勇气打算告诉他“我也喜欢你”的夜晚——即使最终也没有想好究竟准备在哪一刻开口，但她确定自己一定会说出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姗姗来迟地发觉他们对彼此都不够熟悉，不够理解对方的异常情况，只停留在一个标签化的想象里。
那么……爱情还作数吗？
温如玉下地铁的时候已经没下雨了，地面湿漉漉的，她谨慎地一边绕着水坑走，一边还要防着路上的车溅水。今天这件鹅黄色的外套是为了新年买的新衣服，难得林翠都夸她审美不错。不然通常情况下她不会穿颜色这么浅的衣服的，吃饭太容易弄脏了。
理所当然地，她去了林翠家里。
林翠正在家里一边看晚会一边直播聊天，标题写的还是“诡秘约会惨遭抛弃独自跨年中”。林翠一个人也看不起劲儿来，难看的节目当背景音听，主要是在跟弹幕聊天。正聊得起劲儿，被“欢迎回家”的机械女声打断了。
林翠回头，看见温如玉失魂落魄地出现在门口。
“啊……圆圆老师来了。”林翠站起来，一边穿鞋一边匆忙关掉了直播，“她好像有事找我，我先下了哦，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你在直播？”温如玉慢吞吞地换鞋、摘围巾、脱外套。
林翠跑上前来，看她脸色不对，发丝也沾了一点水：“怎么了？外面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