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乌苏啤酒(03)】
新年伊始，温如玉一大早就被吵醒了。林翠预制的新年第一条视频出了点差错，定时发送的稿件一般都是提前送审的，以期按定好的时间发出去，谁知道一觉醒来才发现卡在平台审核那里，她只好起来重新审视内容里到底有什么地方触到敏感主题了。
温如玉昨晚喝了酒，又哭过，整个脑袋都肿着。睁眼听见的是林翠语速飞快、语调高昂的说话声，感觉头更大了。
林翠肯定是着急了，顾不上，抱着电脑就在床上和团队的人开电话会议。温如玉默默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踱到客厅里，倒在沙发上。捡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羽绒服给自己盖着，看见茶几上还摆着喝剩下的乌苏啤酒，又拿起来尝了一口。
过了一夜，气早跑光了。不知怎的，连香味也没了，剩一股子苦直冲喉咙，喝得她脸都僵了，赶紧放下。林翠的声音远了、淡了，她趴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又沉沉地睡过去。
再醒来，是被晒醒的。昨天分明才下过雨，今天却又万里无云、天清气朗。冬日的阳光穿过玻璃落进门窗紧闭的室内，只把这暖和的能量牢牢地锁在里头，不放一丝一毫逃出去，自然温暖至极。
肯定是林翠拉开的窗帘。她的脸恰好迎着一道光，坐起来才睁开了眼。果然，林翠正躺在懒人沙发上，脸上敷着几片湿润的面巾，一边看昨晚的跨年演唱会翻车集锦一边笑。
“居然现在才醒。”林翠瞧见她坐起来，起身去厨房里端了四个包子出来，“我还以为你早该饿醒了。”
“几点了？”温如玉懵懵地问。
“一点半。”林翠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陪我拍个vlog？”
“一点……半？”温如玉艰难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看了看林翠、又看了看阳光灿烂的天，“是下午一点半吗……”
“不然呢？”林翠扯下脸上的东西，眼神悲悯地看着她，“孩子，你把两顿饭睡过去了，没吃东西所以傻了吧。”
“好了先吃点东西吧。”林翠拍了拍桌子，又补充道，“我家只有这个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吃就点外卖吧，我反正还要化妆的，离出门还早。”
“哦。”温如玉顺从地站起来，在厨房的洗碗池里随意抹了一把脸以后，坐在林翠面前的位置上像木偶人一样啃包子，面无表情、动作僵硬，仿佛能听见木偶关节缺少润滑而发出的阵阵卡顿声。
她啃完一个包子以后，林翠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你说句话啊。”
“说什么？”
“这包子难吃啊。”林翠惊诧道，“速冻的，皮厚馅薄，除了咸没有别的味道，你以前都骂这肉跟面粉都白死了。”
“随便吧。”温如玉一口包子并不嚼太久，仿佛只是粗略地撕下来、用牙齿简单地切了几段以后，就着水强行咽下去。
她只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站起身打算去刷牙。
林翠忽然伸手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小玉……你、你……你不至于吧？”
“怎么？”
“你想吃什么，随便选，我们出去吃啊。你别这样吓我。”
她歪着头，呆滞地看了林翠一会儿，说：“我没什么想吃的。”
温如玉挣开她的手，坚持去刷牙了。
天塌了……林翠僵在原处发怔。她原想着，就算温如玉今天要把自己吃破产她也会舍命陪君子的，谁知道……小玉也会有一天说出“我没什么想吃的”这种话来。
另一边，褚昊也觉得天塌了。
他醒来的时候周暮洋像个雕塑一样坐在书房里，不知道到底起得早还是压根没睡过。说什么话都置若罔闻，他走近了一看，惊人地发现电脑旁边居然摆着一罐开了的啤酒。
“周暮洋，你疯了！你还能喝酒？真想把自己送进急救室啊！”褚昊大叫起来，“喂我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就尝了一口，我没事。”周暮洋制止了他拽着自己转圈检查的手臂，“好像不怎么好喝。”
“好不好喝你也不能喝啊！”褚昊惊魂未定地说，“哥们儿你自己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吗？”
“知道。”周暮洋点了点头，突然没由来地冒出来一句，“我不想干了。”
“啊？”褚昊没听明白，凑近了看电脑屏幕，发现是邮件批复的请假申请，已经通过了，“你看我都帮你弄好了，你先好好休息一周吧。”
“我是说，”周暮洋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很清晰，“我不想做这个项目了。”
周暮洋在美国交换的时候，学校和褚昊不在一个城市。但褚昊经常过去找他，次数多了，也算是这个项目萌芽的见证人。他是亲眼见到周暮洋吃白人饭吃到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循环往复了两个月之后忽然眼睛一亮地说“我知道论文写什么了”。
他不知道周暮洋算不算热爱他的工作。毕竟这个人的情绪好像总是很淡、很浅，即使有好多个瞬间以为他会压抑不住，最后也能惊人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把糟糕透顶的感受咽回去，就像把呕吐物咽回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