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火锅(01)】
“这些都是你的，”温如玉指着餐桌上占据了半壁江山的绿色食物，阔气地一挥，“剩下都是我的！”
她说要“重新做人”，林翠都已经做好准备钱包给她大输血了，没想到她只是要在家里煮火锅。
林翠不喜欢家里有火锅味儿，她跟在温如玉后面眼睁睁看着她买了满满两大袋食材回了她家。四种锅底、几十种菜品，餐桌都摆不下。
“你……”纵使这些全部是草，林翠也不可能一个人吃得下啊。
“开吃开吃！”
温如玉对她的欲言又止视而不见，端起盘子就往锅里倒东西。
先下去的是需要煮很长时间的食物。新鲜的鸭舌很贵，她买的时候狠心咬牙，好像吃的是自己的舌头一样。其实这东西的推荐炖煮时间并不长，但她尤其喜欢炖到入口即化的时候，口感得到了升华不说，入味程度也是令人惊艳的。其次是各类丸滑，煮的时间越久、会被汤泡得越鼓，虽然会大大增加被内里的汤汁烫到舌头跳舞的风险，但依旧弹牙的口感和更深入的味道是值得冒此一试的。再次是各类鲜切肉片和血旺，时间介于“煮一会儿”和“烫一下”之间，太短了没熟透，太久了会变老，是最考验捞起的时机的一类食物。最次是毛肚、鸭肠、肉卷和蔬菜等等，涮一下就能吃的菜品，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扔下去就不见了的食物，一定要紧紧地盯着，以确保吃进嘴里的最佳赏味期限。
温如玉一直觉得，只能和极度亲密、默契或是信任的人一起吃火锅。一是它饱受诟病的卫生问题的确会有一定的风险，二是……它对具有不同饮食习惯的人存在一些挑战性。比如有人爱喝汤，有人爱吃蔬菜，但是煮过蔬菜的汤通常会带有一股植物的苦味；又比如有人爱吃脆脆的土豆，有人爱吃绵软的土豆，但同桌的还有人不喜欢煮过土豆以后变得粘稠的汤底。
多宫格的确是个不错的发明，但这同时又意味着每个人只能守着自己选的一个味道。
所以她很少参与以火锅为形式的聚餐，因为她没办法和随便什么人都能达到“亲密、默契或是信任”的程度。
即使是林翠，也未必是她心里最佳的火锅搭子。因为林翠不吃动物内脏。
其实她想到这些，只是因为她对食物怀有最崇高的尊敬。并非刻意联想到“搭子”。可是思绪一旦飞到那里，就不是她轻易能再拉回来的。
还没和他一起吃过火锅呢。他会是一个完美的火锅搭子吗？
“温如玉，你准备了健胃消食片没有？”
林翠突兀的声音把她飞走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定睛一看，漏勺里的羊肉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煮开的汤滚走了。她慌慌张张地打捞了一阵，果然煮老了些。
她遗憾地夹出来，在麻酱碟、干料碟和油碟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进了麻酱碟里。
“是我太久没和你一起正式地吃一顿饭了不知道你的食量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还是你确实不对劲啊？你确定你今天要把这些肉全都吃了吗？”
林翠对她上次失恋暴饮暴食的样子还是很心有余悸。虽然她强大的胃肠道功能让她幸免于医院，但一天五顿、顿顿不重样，持续了那么一周，有好几次她都觉得温如玉真打算把自己撑死。食物顶到喉咙话都说不出来了，居然还能咽下去。
“认真吃饭，不要问这么多问题。”温如玉夹着一片毛肚上上下下地涮着，娴熟的感觉已经不必遵从“七上八下”的准则，她的眼睛更能准确地辨别她喜欢吃什么样的脆度。
林翠沉默了。她夹了一只虾，被温如玉瞪了一眼。
“干嘛，不让我吃肉？”
“还没煮好。”温如玉没好气地说。
“你放心吧，我不会真把自己吃死的。”她又夹了一筷子海带苗，嫩得很，挂在筷子上像丝带一样，“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吃够呢，现在死还太早了。”
林翠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听见她在嗦完海带苗以后接着说了后半句。
“但是我刚刚才想起来，居然还没和他吃过火锅。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说完，她夹了一只豆泡。飘在牛油锅底上的，吸满了辣椒和红油，显得有点面目狰狞。林翠吃惊地看着她夹起来以后也没晾一会儿、也不吹一下，就这样生生地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的汤汁四溢，红油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衣领和袖口上的油点子迅速晕开，刹那间变得糟蹋。
温如玉很少吃得这么狼狈。吃饭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具享受、理应优雅的事。
林翠眼疾手快地把纸巾递给她。
温如玉接过，抽了一张，擦眼睛。
“哭了？”
“好辣。”温如玉嚅嗫着说。
“少骗人。”
“溅到眼睛里了。”温如玉补充道，“我真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