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火锅(02)】
周暮洋到研究所的时候恰好是午休时间，他去食堂打了一份饭，而后点开层林尽翠的最新vlog，又看一遍。
他没什么食欲，但是身体在发出饥饿的信号。考虑到下午还有工作的硬仗要打，再不情愿也还是端着饭勤勤恳恳地往嘴里送。
依然吃得慢，一口食物要咀嚼很久。选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嚼起来寡淡无味，迟迟不肯吞下去，就有种自己好像在咀嚼呕吐物的错觉。他赶紧吞下去。
说实话，吞下去的那一瞬间还有一种后怕的恐惧，怕自己忍不住在公共场所就要吐出来。
视频恰好播到温如玉吃豆泡的时候，大叫了一声“啊”，他的注意力被耳机里的声音吸引，顺利把食物吞了下去。
温如玉低着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油点弄脏的衣领，林翠催她“快去洗洗”，她还傻笑。他也被逗笑了。
还是这种治疗最管用。他一边看一边吃，那种难言的阻塞感渐渐消失了。一顿饭吃完，要把视频关掉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后悔：或许那时阻拦她做吃播真是他私心过重，否则现在他应该有看不完的视频，足够他吃好多好多顿饭。而不是陷入这样进退维谷的困境里。
进一步，他求而不得；退一步，他又由奢入俭难。
看了三四遍vlog，他也能看出来吃豆泡那段剪辑有点七零八碎的，温如玉的眼睛从那之后变得通红，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个，都没发现自己和梁天杭迎面撞上了。
这周四是梁天杭的试用期最后一天，按例要做述职报告。可他又闯了祸，也是周暮洋赶回来的原因。
两人对上，梁天杭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嘴脸。
“你之前已经搞砸过一次。我现在完全有理由质疑你实验操作的能力。”周暮洋开门见山。
“这种类型的实验失败率本来就很高。你可以去调实验室的监控。我认为我的操作没有问题。”梁天杭理直气壮，“组长，是你对我有偏见。”
“是你对我的项目有偏见在先。”周暮洋面无表情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组的工作你不必再做了。专心准备你的述职报告吧。”
周暮洋说完就要走，又被对方的声音绊住了：“你是很笃定我留不下来吗？”
“我只是很笃定你不会留在我的项目里。”
午休时间的办公室里也无人休息，好几个工位上看得出有人在却是空着的，只有一个同事敲键盘的声音又快又响。那人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是周哥，哭丧着脸：“周哥……你回来了。”
“嗯。其他人呢？”
“还在实验室里，找替代方案呢。”
“好，我也马上去。”周暮洋脱了外套，又问，“你这怎么样了？”
“我找小雯要了上次她写的报告打算改一下……”对方语气试探，“这样行吗？”
实验失败的报告最难写，跟检讨书一样，若是真有问题也就罢了，可问题出在队友身上，无妄之灾还要检讨自己，也不怪他们不爱搭理梁天杭了。
“记得别把名字抄错。”周暮洋讲了个冷笑话，自己却没笑，“我进去了。”
挂外套的时候周暮洋的衣服口袋里掉出一小瓶药，阿普挫仑，走之前医生给开的。他攥着药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吃，锁进了柜子里。
厌食是惊恐的反应。这个结论并不算惊人。他记得自己《精神卫生学》课程学得还算不错，结课论文还发了期刊，怎么会从来没想到过呢？
碎片式的记忆在催眠过程里被慢慢地拼凑整齐，最终得出了阿普挫仑这样的答案。
好无趣。
梁天杭的述职会议开始之前，周暮洋还在和同事商量对策。目前的思路大方向没问题，进度也算稳步推进，但梁天杭两次出现的失误也确实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按照这个方案不可能实现量产。所需资源昂贵不提，成功率也不能保证，那么这个想法就算可以落地，也是不可能实现盈利的。
“周哥……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同事忍不住提醒他，“我们还没落地呢。”
他只摇了摇头，没说话。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催眠治疗消耗了他不少心力，总感觉脑袋没有以前灵光了，思考的时候像缺油的齿轮，吭哧吭哧地，很吃力。
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场会议上，脚步虚浮地拐进会议室里，准备按照习惯的位置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常坐的椅子已经被人占了。
他的视线这才从沉思中抽离出来，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是个中年男人，稀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看见他过来于是对方也站了起来，目测身高大约178cm左右，不算矮，微胖，显得有些虎背熊腰。脸上最深的皱纹是眼角纹和法令纹，这人似乎很爱笑，和自己这样一个还没打招呼的陌生人也挂着幅度很大的弧度。
这不是研究所的人。周暮洋拧着眉心，并没有回以微笑。他本来也不是爱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