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红豆小米粥(02)】
“你还要去？”
今年春节晚，公历已经到了二月下旬，又没有农历除夕，腊月二十九就算是过年了。周暮洋一出院就回了研究所，周微过来医院找人才发现不见了。打电话过去，就得知他即将又飞去美国的消息。即使她不算是喜欢“合家团圆包饺子”的传统母亲，听见这话也免不了皱眉。
“你是不打算说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吗？你以为小昊回老宅了我就没办法问出来？”
“他也不全知道。”
周暮洋语气平静，倒把周微气得发哽：“你……”
“妈，你没必要知道。”
“行。美国的事我不问，研究所的事情我要知道。”周微退而求其次，“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个男的去研究所找你还是找他儿子？”
周微脱口而出，并未意识到这句话指代的两个人其实都算是“他儿子”。
电话里传来一阵沉默，周微心焦：“这也不说？你怎么不憋死你自己得了？”
“不是。”周暮洋看着邮箱里的东西，苦笑道，“这事儿还没处理完，等尘埃落定了再跟你说吧。”
“没处理完你还要去美国？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研究所放假了，处理不了。美国人又不过春节的，再说我本来也是去治疗。”他劝慰道，“我有数，你别担心，好吗？”
周微默了几秒：“醒着回来。”
“哦对了，”通话本该断了，周暮洋的声音又把她拉了回来，“你公司法务借我用用，春节都在放假，我不好意思找同学了，找其他的又不知道靠不靠谱。记得你之前说有个你特别信任的，就要那个。”
“哦，搞什么名堂都不说，倒是好意思找我？”
“我给加班费还不行吗？”
“我缺你那三瓜俩枣！”周微“砰”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没五分钟，周微发了联系方式过来。周暮洋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咧着一丝笑的面容。
他还是习惯这样和周微相处。他害怕那些真相水落石出以后，他承受不住来自母亲的浓烈的愧疚，会像一瓢硫酸一样烧毁这段自洽了二十多年的母子关系。
虽然有些着急，不过今天怎么讲都是腊月二十九当日，让人现在加班也太没人性。他给周微发了个“除夕快乐”的表情包，就打算关掉电脑直奔机场。手机刚揣回兜里没一秒钟，就又震了一下。
他预判多半是周微调侃他“你还学会发表情包卖萌了”。没想到拿出来手机来看，发信息的人是他偷表情包的苦主。
温如玉：你现在在哪？
此刻，温如玉正提着保温桶，蹲在寒风凛冽的马路牙子上拨弄手机。
林翠上大学以后就从继父家里搬出去了，母亲那边的亲戚也就是刚去世那几年还有联系，后来也渐渐没了消息。温如玉家的亲戚倒是不少，两边的关系都在走动。也因要维系的关系太多，所以除夕这夜只有小家庭成员，还算清净，林翠常常跟着她回家吃这顿年夜饭。
今天也是。她长得漂亮、嘴又甜，跟刘慧又不是亲生的母女。刘慧看别人家的姑娘自然怎么看怎么好，都是优点。哪怕做的不是父母一辈的观念里最理想、最稳定的职业，但人家做得好，加之职业特点使然，刘慧经常能在网上看见她，更欢喜了。
相比之下温如玉就是个只知道闷头苦吃的笨蛋，小的时候还能得几句“乖巧”的夸赞，到了适婚年龄还像没开窍一样，就只会被刘慧嫌弃“打算一辈子都当小孩子吗”。
温如玉知道她争不过妈妈，这些老生常谈的观念冲突争论起来除了吵架也没有什么意义。她一贯是聪明地选择性失聪，能应的话题就应几句，不想回答的就当没听见。她的主要任务是年夜饭，以及绞尽脑汁地把年夜饭主厨温成伟夸出花来。父母总得有一个哄高兴了，这样有人帮她，不致孤立无援。
然而，她运行多年从未失误一直平安度过的“除夕战略”在今天失策了。
甫一进家门先就被刘慧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顿，从翘着还没打理的头发到素面朝天的装扮，从又长胖了的身材到憔悴发黄的脸色……无一幸免。尤其还和精心打扮的林翠站在一起，更显泾渭分明。
往常刘慧虽然嫌弃她没个女人样，语气却很少这样不留情面。温如玉明白她肯定是因为前几天相亲男嘉宾和中间人嚼舌根的那些话闷了气。温如玉自认为已经尽全力在把相亲当成哄妈妈开心的任务完成，可惜只是饮鸩止渴。
更何况她现在还真有感情的纠葛理不清，压根没有一点心力来回应刘慧的话了。即使林翠努力在中间扮演转圜的角色，气氛也依旧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好不容易熬到开始吃饭，温如玉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吉祥话，还照抄了两个林翠说的成语。刘慧撇了撇嘴，没反应，温成伟大笑着说她“只会夸厨子”。四人刚吃几口，春晚开始了，这背景音一响，才感觉对味儿了，瞧着刘慧的神色也松弛了一些。
林翠偷摸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温如玉，给她使眼色：说点好听的哄哄。
温如玉愣愣地想了一会儿，真编不出词来，沉默地又伸手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别看这个菜普通，却是对厨艺水平方方面面的考验。切丝的水平、调味的比例、炒制的技巧，缺一不可。温成伟的手艺很不错，不然也养不出温如玉来。酸辣开胃，根根分明，吃进嘴里更是脆响得离谱。